1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6:59
  



  第一章

  接到那个不期而至的陌生电话,是在九月初秋的一个朗朗下午,办公楼前窗下的桂花树已经开放。阵阵花香淡淡,从半启的玻璃窗子飘进来。
  显示着‘楚州’的电话号码突然而至,随着桌面上手机的震动一起跳跃。
  郑毅迟疑片刻拿起电话,一种浑厚的男中音传到耳朵,“请问是郑毅吗?”
  “是的,你是——?”
  “我叫马旭......你父亲郑建国在我这里做厨师,你该知道吧。”
  郑毅急忙向坐在桌子对面的一个年轻的戴眼镜律师挥了挥手。“眼镜”悄悄地退出了那间小办公室。
  “哦,是的。我是郑毅,是郑建国的儿子,承蒙您的关照,您有事么?”长期的职业敏感让郑毅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我是从其它人那里打听到你的联系方式,一个不好的消息,你要有个心里准备呀。”遥远的另一端传来的南方普通话有些不太清晰,但压抑的语调让人心情一沉。
  “您请讲。”郑毅握紧了手机。
  “你父亲在我这里出了些意外,他脑干出血快不行了,你马上来一趟吧?”
  “啊?把你们的具体地址发给我......”郑毅头皮感觉阵阵发麻,生活中的事情有时来的那么突然,作为专事刑事辩护业务的律师虽然经常接触生死,可这样的悲讯降临到自己,也是不愿接受。
  给所里的合伙人匆匆告了假,由老婆开车,郑毅坐进车里,一路奔上高速公路急驰南下。
  接近匀速的平稳行使让郑毅的眼前暂时浮现过去。父亲离开家已经十五年了,和母亲离婚后,为了把对孩子生活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他们办离婚证是在郑毅高考过后,政法学院的录取通知送达的那天晚上,一喜一忧两件事同时摆放面前。
  那是个黑暗的夜晚,无助的黑暗,郑毅沮丧万分,但不得不面对现实地接受。
  和母亲一起生活的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听说父亲的消息,远方父亲的第一次来电居然是这样突然降临,他这些年过得怎样?如果是幸福而快乐的,那还可以给远方的旧亲人一种宽慰。
  走时郑毅瞒了母亲这件事,他不想在她平静的中晚年生活里掀起波澜,再者,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大约四个小时车程,到了楚州市,高德地图准确地把车引导到了马旭电话中告诉的地点,市里的一个区级医院。
  和想像中的形象惊人一致,马旭黑黑的脸膛、体态微胖、厚厚的嘴唇发出的声音像在拉大提琴。双方互相介绍后,一起来到医院的殡仪厅,那是侧面开的一个小门,拐过一条窄窄的走廊就是个不大的厅,父亲的遗体安放在厅中央一个玻璃棺里,棺中的他安详静谧,最里面抵墙的案几上有香炉,墙上悬挂着的黑白照片看上去面色凝重,比离开家的时候稍稍胖了一些。
  郑毅和妻子分别上了柱香,祈祷父亲在天国安息。
  一切完毕,他们转身再次和马旭握手表示感谢,在厅外面的几个小板凳上落座,茶水已经备好,郑毅端起一次性纸杯,呷了一口茶,里面陈旧的茶叶让人感觉苦涩异常。
  “我父亲哪一年来你这儿的?”郑毅嘴角紧绷,提起往事。
  “我的饭店是以北方菜系为主,当时一个师傅因家里有事刚辞去这里的工作,你父亲就通过朋友介绍来我这儿了。他在这儿一呆就是整整十年,虽然我是老板,可我们相处的如同亲兄弟一般,你父亲为人厚道、干活认真,也善于钻研,他开发了十几种新菜品。店里生意如此兴隆,你父亲有很大功劳,我曾经让他技术或其它入股,他不知为什么没同意。失去这样的合作伙伴是不愿让人看到的。我一直把他当亲兄弟看,唉!走的太突然了”,马旭声音低沉,黯然神伤。
  “来你这儿以前他说过做什么么,我算了一下,父亲离开我们有十几年了”。
  “在这以前,他好像是在北京的饭店里做这一行,还说楚州这地方大,且离家乡近些,唉,他孤身一人,还是想家的,”马旭皱起眉头想了一下,说。
  “那天晚上,你父亲没有按时来酒店,这种情况一般是没有的,他很敬业。我打了他的电话,也没人接,就急忙安排了一个店里的伙计小张去他的住处看看怎么回事。小张电话说没敲开门,我知道他有些血压高,体检的时候查出来的。但他这样的合作伙伴真的难遇到,我想只要注意关照好他,应该没问题。他在我这里过的很愉快舒心。唉——我听到小张的没见到他,就预感不好。我赶到他的住处,和大家伙儿把门撬开,找遍整个屋子,发现你父亲躺在卫生间里,口鼻出血,我们叫了急救车,他们到现场后,诊断为脑干出血,已经没办法了。”
  “因为我们从未见他联系过你和你妈妈家的人,而听说他的父母亲都已经不在了,亲人也只有你们了。为给你们一个交代,我们也报了警,让警察看看你爸的住处有什么疑点没,还有就是死亡的原因,也最好有一个证明。我知道你们也都是好人,但我还是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要不然对不起建国哥,”马旭黑黑的脸膛上眼睛已经红润。
  郑毅握着马旭的手,拍拍他宽厚的肩膀,“别说了,谢谢这么多年你的关照,不然,父亲怎么能在这里做那么长的工。他住的地方能看一下吗?”
  “当然了,原本就准备带你们去的。”
  大约几十分钟后,马旭开车带着他们前往了父亲的住所,一个叫‘光明盛世’的居民小区。车拐了几个并不复杂的路口就到了,院子有些陈旧。据介绍,院里的职工都搬到新的家属区了,房屋大多租了出去。毕竟在市区,小区近年是要开发的,院里还保持着九十年代建筑的风格,都是一排排五层的小高层楼房。院里树木林立,倒还幽静整洁。
  马旭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门,父亲的房屋算是一室一厅,门上的油漆已经掉落、斑驳暗淡,锁是新换的,可能是当天施救时破坏了,客厅里靠墙一张皮革沙发,两处破的地方卷起了皮,墙上的挂历已经过期两年,厨房里的用具很是齐全,看上去,他经常做饭的地方还有些跳跃的生活色彩。
  “他这里的东西,我们一件都没动,等着你们来。钥匙交给你吧。”马旭将手上的门房钥匙交给郑毅。
  “房东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房租交到这个月底呢,我都问了,水电气应该都不欠费,请借一步说话。”马旭拉着郑毅到了厨房里,关起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张折叠起来的存单。“这是你父亲生前的一点积蓄,他原来就告诉过我这件事,也是以备万一吧,一共三十六万,他交代一定要交给你的。”
  郑毅接过来,看了一眼,那是三张不同日期的存单,很新,也是精心保管的,看来眼前这个黑脸膛的人父亲生前是十分信任的。可这些不重要了,他问了比较关心的事,“父亲和你相处很好,他有没有透露过离开家的原因吗,虽然是家事,他也没跟我们说过,他离开时,我刚高中毕业,大概是怕影响我的学习,我也懵懂无知......”
  “原话已经记不清楚了,他曾说过家里的一些事情,他生在农村,家里的兄弟多,负担重,你母亲娘家的人都有些看不起他,你父亲老家的穷亲戚常给你们找麻烦吧,比如做小生意借钱什么的。你母亲的性格要强些,平时免不了出现一些矛盾和冲突。”马旭眨了眨眼。
  “嗯,我小时候,也印象着农村的叔叔们来家里,每次他们走后,父母亲之间都会有一场或大或小的口角。”
  “你姥姥家的人也感觉这个女婿没什么本事,老家的亲戚事情还特别多,你父亲经常说,太压抑了,生活没奔头。刚来我们这儿的一段时间里,他沉默寡言,很少和人交流,我都担心他有什么事情闷在心里,后来才渐渐好一些,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可你们找到我一定费了番周折吧。”
  “不费什么事,你父亲提起过你的名字。”说到这里马旭的表情有些僵硬,他好像有难言之隐,做为律师的郑毅能看得出来。
  “父亲都这样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吧,我也可以了解一下这些年父亲的生活。”我看着马旭,想挖出一些秘密。
  “我从一个人那里得到了你的情况和电话。”
  “什么人?”
  “一个年轻一些的女人,和你父亲有来往。”马旭盯着郑毅的眼睛,声音很低,想捕捉他的反应。
  “没什么呀,如果有一个女人真心与父亲相处,能够照顾他,那是求之不得的事,”郑毅冲马旭微笑着,露出齐齐白白的牙齿,他想解除他的疑虑,如同他平时宽慰服务的案件当事人一样。
  “关于这件事特别详细的情况我也说不清楚,也不是有意隐瞒,可你父亲的意思是尽量不要和其它人说,你是他的儿子,应该有权利知道一切。”
  “是,知道他身边有这样一个好人,我还要当面感谢她呢,这些年她给父亲心灵的安慰和生活的照顾,能有机会见见,我也可以了解父亲的生活,这些年来,我欠父亲的太多了,毕竟,他和母亲把我养育到成年才离开。不知道这些年,父亲心中承受了怎样的委屈和不安。”
  “是这样的,不过那个女的也只是偶尔到过饭店里,还是一个小伙计告诉我的。但你父亲不愿说,我也没问过。我始终没见过这个人。”
  “那么,关于这个人,还有其它信息吗?老家是哪里的,口音怎样,和父亲发展的怎样?”郑毅隐隐地感觉事情背后还有什么。
  “其它的不知道了,想再了解,等我再问问小张。”
  根据风俗,事发后第三天,在马旭的帮助下,郑毅将父亲的遗体进行了火化。并将父亲房间里的遗物进行了整理,家电、家具和家纺用品都让收废品的处理掉了。
  “想想父亲的一生,省吃俭用的,就那几件款式过时的衣服。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是这样的吧,年轻时尽力地抚养孩子,省吃俭用,年老时却不一定享孩子什么福,也可能在平淡中就突然撒手人寰了......”郑毅一脸歉疚。
  “他在这里经常都是那一两件符合季节的衣服,很少对吃穿发表过看法。”
  “是这样。”郑毅声音里满是悲凉和低沉。
  “建国兄的衣服咋办的?”
  “扔了,就那几件。”郑毅不容置疑地问答,“没人要的,带回去更没用。”
  马旭感觉郑毅说的有道理,但想到建国的衣物被扔到垃圾车里,那些熟悉而又将消逝的东西带给他的是隐痛。
  两人在房间里又看了看,里面已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郑毅知道这套房子会因有人去逝而在相当一段时间内租不出去,他主动多给了房东一些钱,消解了房东的不良情绪,办妥了此事。
  “你父亲的私人小件物品都清完了?”
  “都打包装到车上了,我带回去再细细地整理一下,把父亲这二十年来的生活回忆尽量留下来吧,也算尽些我这不孝儿子心情。”
  “是呀,他在这里的日子也让人留恋。”马旭说,“我有个请求,把你父亲的照片留下一张吧,我保存着,也是个怀念。”
  “没问题的,只是我也想请你帮个忙,那个女人,有什么信息,还请及时告诉我,我想拼一下父亲过去的生活,也是这些年我一直没有陪伴他的补偿。”
  “我理解你,一定尽力办。”
  “谢谢了。”郑毅向马旭微微点头,“这些年细微的照顾。”
  “别这样说,我很惭愧的,没有多关照你父亲经常体检,生活上还是照顾不周呀。我真不想失去这样的好伙计。”
  郑毅要开车回去了,马旭向他挥手致别。郑毅突然感觉到,这情景似曾相见,是父亲当年离家时的身影?还是少年时曾经的梦境?











2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6:59
  第二章
  “你就是于壮?”刑警队中队长蒋进展用擎着香烟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示意面前的两人坐下。
  “是的,我是于壮,这是于艳的哥哥于黎。”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在一个三多岁的中年人搀扶下挤坐到靠墙的皮沙发上,年长的男人开始介绍。长沙发角上堆着被子,这里经常被用来值班休息。跟着他们进来的年轻刑警程征也一起坐了下来。
  “于艳留下的东西都看过了?”蒋队温和地问,他知道受害人家属的神经都很脆弱。
  “嗯。”于壮声音沉重,嘴巴微微颤抖。“感到不是好事,没敢跟她妈说,让他哥和我一起来了。”
  旁边的于黎感觉父亲答非所问,急忙说。“推拉箱、手表确定是我妹妹的!我们春节出去旅游还见她带着。”
  蒋队抽了口烟,扭头和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刑警大队长王智勇交换了眼神,又面向于壮。“这和我们技术部门鉴定的结果一样,是你的女儿于艳,他们也许跟你们说了,于艳是被害死的。不过我们正在全力侦破。......你们节哀顺便。”
  于壮的面部扭曲着,直坐着的身体向后撂在沙发后背上,胸腔里似乎发出了呜咽声。蒋进展、王智勇和坐在于壮旁边的程征都沉默了片刻,长期的刑侦经验让他们知道怎样控制问话的节奏。
  “还想再问你们几个问题,行吗?”
  “问吧,尽管问,只要能抓到凶手。”于黎一直十分克制情绪,思路清晰。
  “你们最后见于艳是她离开家时吗?”
  爷俩缓缓对视了一下,于黎眼睛红红地开了口。“不是,是9月份的第三个周末吧,我们都到父亲家里吃饭,我父亲看不惯她玩的几个同学,她不愿和父母一起住,单独在上班的附近租的房子。9月27号,她上班的地方打电话说她一天没去了,我们才注意她。她和我年龄上相差五岁,今年二十八了,还没结婚,我父母亲天天都愁死了。唉!这就出了事。”
  “她有男朋友么?你们在一起时,她提出过要来中州市吗?”
  两人再次看了一眼对方,都摇起了头。
  “让人都愁死了,哪有男朋友呀,她喜欢和那几个疯疯癫癫的女同学爬山,没有听说她要到省城这儿来。”于壮看来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充满了对女儿不听管束的责怪。
  “你们事先没任何她失踪的消息?”
  “没有,那天,她上班的地方,老板打电话问她为啥一天没去上班,也没电话请假,于艳是单身,电话联系的我,估计她在那留了我的电话。我父母身体不是太好,妹妹的事都由我操心了。我打她的电话,是关机。给熟悉的亲戚朋友电话打遍了,没有消息。‘十一’假期前,我们到派出所报案,他们说时间短,再问问找找,‘十一’过后,我们又去派出所报了失踪。”于黎讲的很清楚。
  “她在你们淮南市的一个叫——‘一品香’的包子馆做事?”蒋进展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材料问。
  “她在那做收银员。”
  “有电话和地址吗?”程征在旁边问。
  “有。”于黎掏出手机,找出了信息发给他。
  “你们好好想想,她说过什么话,比较可疑的?”
  “对了,我去‘一品香’了,她曾经向店里的领班说,要去看什么演唱真人秀,还邀请领班去,领班的孩子还小,走不开,去不了,其它没有详细问。”于黎的回忆逐渐细致起来。
  蒋进展拿起桌子角的一次性纸杯,将手中残留的烟头摁在里面,托着下巴低头思考。演唱真人秀?中州市有吗?这些东西有些时尚,他这个四十岁老刑警是不理解了,不过,他养成了学习的习惯,都是工作上的事把他逼的。警校毕业后的二十年刑警生涯逼他学了很多‘九零’后、甚至‘零零’后喜欢的新事物。
  程征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李明’两个字让他们看:“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李明?......不认识。”于壮眯着眼睛看着。于黎也凑过去看,摇了摇头。
  “哦,那就这样吧。”蒋进展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是凶手么?”于壮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也站了起来。
  蒋进展和王智勇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严肃地宣布,“于艳就是在这个叫李明的租住房间里被害的,但还不能确定他就是凶手。地点在西城区的城乡结合部——‘星光小区’。”
  ‘星光小区’在这座省会城市的西南角,居住的都是外来的打工人员,房子都是两层式的自建楼房,房子单独成院,可以租给几户人住。异常情况是在‘十一’假期发生的,房东被租户投诉说有些臭臭的异味,而李明的房子一直没人,由于味道越来越重,四处找寻不得其解,房东就用备用钥匙开了李明的门。
  室内,床箱体里藏着一具女尸,掀开床垫,气味已经刺鼻。
  迅速地,刑侦、治安、技术各警种蜂拥集结,法医经尸表和解剖检验表明,死者是颈部外力压迫窒息死亡,根据索沟方向、深度状态判断,倾向于绳状物由前向后用力引起反射性心跳停止。
  专案组迅速成立,由侵犯人身权利犯罪中队为主体组成,王智勇任组长、蒋进展为副组长,主持日常侦查工作,高翔、程征组成的二人探组主导推进案件。
  访问周围住户得知,李明有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了,而对其的询问至关重要。通过对房间内的搜查,表明李明行踪的线索没有一丝一毫;房间里证明李明身份的物品更是缺乏,证件、照片、书信、卡片、文字都没有,手机更是痴心妄想,由此表明,李明或是案件相关人刻意变造了现场。
  李明有重大作案嫌疑。
  房东提供,李明三年前租了房子,天天早出晚归,见到过他的人很少。
  由于全国建立了无名尸体DNA数据库,作为保留性程序,专案组也对室内的牙刷、刮刀、手巾进行了提取,以便提取DNA图谱建档备查比对。
  按照惯常的程序,确认死者身份是关键。虽然死者留有推拉箱、手表,但同样,身份证、驾照、手机、银行卡之类的身份物品一件也没有。专案组将死者的物品、外衣拍成照片,配上体貌特征的文字描述,做成协查通报,函发各地公安局,希望有死者家属认领或熟悉人员提供情况线索。
  但是,全国每天都有海量的涉案人员资料分发各地,除了系列恶性案件和影响全国的暴力案件,这沧海一粟的单个案件,其关注度的低微由此可见。
  于等待中,淮南市公安局传来了消息。两个向警方报失踪人员的男人看到死者有关资料后,说很像自己多日不见的女儿。
  专案组通过淮南警方同死者的哥哥于黎取得了联系,让他带一些死者生前的牙刷、梳子、头发等相关物品火速赶到中州市。
  于壮、于黎二人携物品到达后,交与警方,鉴定结果两天后出来。在酒店住下等待的家属接到程征的通知,到局里之前,他们应该有了一定的思想准备。
  通过询问和技术手段认定死者身份后,警方对尸体和相关物品穷尽提取、留存了有价值的证据,之后,专案组将遗体移交于壮就近火化带回原籍。
  最后家属谈话以后,蒋进展报告刑警队大队长王智勇,专案组迅速召开会议。会议室里,死者身份的确定成为案件关键节点,会议对下一步工作进行了规划安排。
  会后,程征和警界前辈高翔被单独留了下来。
  “明天就去淮南市吧。”蒋进展用熏得黑黄的手指点了支烟说,“基本情况小程那里都有,去查一下于艳的社会关系,有情况及时报给我,需要增加人手也及时提。”
  “我会打电话联系一下当地警方,你们到了后可以得到他们的配合。”王智勇呷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毛尖茶,说,“你们要辛苦一下了。”
  “嗯,那我们先走了。”高翔二人站了起来,边说边向外走。可走了几步,高翔又转过身,来到两个队长面前。
  “还有事儿吗?”蒋进展皱着眉头问。
  高翔打开手中的笔记本。“刚才案情分析会上,根据被害人家属陈述、‘星光小区’走访情况和法医的尸检报告可以确定被害人是在9月27日至9月30日四天的某一天被害。”
  王智勇抱着膀子,异样地看着他,好像在问“你想说什么?直说。”
  “有个情况,刚才想在会上提出来,不过还不成熟。”高翔还是有些犹豫。
  “讲吧!让王队也听听。”蒋进展看了一眼旁边王智勇。
  “28日发生的那起吴桂桥杀人案,我感觉和这起案件可以并案。”
  “哦?......”蒋进展沉思片刻,那起案件因定性为杀人,也是他们中队主办,他对案情很熟悉,只是案件线索更少,他已作好了将其长期挂起来的准备。
  那起案件发生在9月28日深夜,一个中年男子在距桥二百米的吴桂河边夜钓,他的位置正对的河里有过滤淤泥的网,男子甩勾下水时,勾子卡到了在水漩涡中的大件物体,当天没有月色,他拉勾到近前用手电一照,是一具男性尸体。其初,他以为是谁跳河或失足落水,报警后法医初步检验,尸体颈部有显勒痕,而且呼吸道无泥沙等异物,符合死后入水的特征,因而作为杀人案件立案。
  天亮后勘查现场和搜索现场附近,发现钓鱼处不是入水处,进一步判断入水点在上游二百米的吴桂桥下,那里有一处‘破烂王’生火做饭的迹象,最初判断被害死的是‘破烂王’。由于身份不能确定,技术部门也将他和‘星光小区’屋内常住人的DNA做了比对,证明不是同一人的。
  “嗯,那起案件,死者也是被从后面用绳子勒死。”蒋进展说,“但光凭作案手法和发案时间一致或接近不能并案,且关联性也不强呀?”
  高翔低头看了一下笔记本上的记录。“还有一点,发案地点,两地都在城市的西南角,距离一公里,很近的呀。”
  “哈哈......做为疑点先存那儿吧。”王智勇和蒋进展都咧开嘴笑了起来,“你尽快把‘星光小区’案搞出点名目才是正事。不过侦查员的直觉有时也需要,好好干,争取早点有突破。”
  “哦,那我们去了。”高翔和程征开门离开。
  路上,高翔还在延伸自己的想像。两起案件的初步勘查走访他参加了,二者给人的感受何其相似,那种凌乱、颓废、垂死的氛围那么浓厚,犹如深夜吴桂河面上氤氲而生的水气,袅绕徘徊,绵绵不绝。

3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6:59
  第三章
  十月的中州市,天气已经微凉,踏着晨曦,高翔和程征坐上了开往淮南市的高铁。已经计划好了今天的行程,两人又互通了一下淮南方面的情况。
  于艳工作的那家‘一品香’是当地的著名小吃,有些历史了。地点位于市区中心。事先程征已经和老板王刚联系过,到了后可以直接和他联系。
  “我们的任务不轻呀,那家饭店里的人员关系要查,于艳的家里也要看一看,真希望能够顺利地浮出一些线索,我们这趟能不白跑。”
  高翔听着程征的话,从包里拿出了自己带的茶叶,问他喝点不,程征示意不要。
  高翔沏了一杯水后,看着里面翻腾的茶叶,微微一笑。“不都这样过来的么,干其它警种,有的清闲,有的挣钱,有的风光,也只刑警这活儿,天天没有白天黑夜,无论天气冷热。如果说要有什么大的理想支撑,有些扯淡,靠得是喜欢,有扶危助险、伸张正义的劲头,不然干不长......唉,不过也仅仅是说说,实际上只要进了这个行当,弟兄们干起活来还是蛮认真敬业滴。”
  “是的,我女友刚和我拍拖时,天天报怨我没时间点,后来也理解了,这活虽然累些,可天天能有新发现、新气象,是件刺激性、挑战性的纯爷儿们干的事儿,美女也有喜欢啦。”看上去程征对曾经成功俘获女友芳心成就满满。
  “你这小子还是有手段的啦,我常说,连自己的老婆都搞不定的男人很难搞得定案件。”高翔带着一脸的严肃却开了个玩笑。
  “翔哥,你昨天说的对吴桂桥命案的想法,我很佩服,一般人不敢再深入去联想呀。”
  “别拍马屁了,没看到两个头都没表态认同么?我只是凭一些直觉,感觉两案是亲戚关系,必有蹊跷。”
  “难道两案凶手是一人?”
  “目前还到不了那一步......只能跟着案件走走看。”高翔扭头看着窗外,广阔平原上飞驰的树木、房舍只划过模糊的影子,难以细辨。
  中州市和淮南市都在京广铁路线上,不但能直达,而且只相距200公里,他们坐的最快的这一趟中间没有停站,只走了一个小时。
  和当地警方联系后,外派了个年轻警员带了部车一同前往,到达饭店时已经九点半,这时通常也是店面开门的时间。
  这家当地老字号的店面距离片区派出所很近,十分钟车程。店外门头牌匾装饰以北宋《清明上河图》为背景,上用行草墨书几个大字‘一品香’,字体古朴遒劲,活色生香。店里服务员都在洗擦拖地。
  年轻警员刚要拉着一个年轻女孩问,从不易让人觉察的角落走过来一个中年女人,中等个儿,穿黑色西装,棕发盘起,绾成了发髻,淡淡的红唇,给人以干练大方的印象。
  “三位是派出所的吗?我叫王丽。”她扫视了一下三人,目光敏锐地落到高翔身上。
  “是的,这里......”年轻警员将来人一一介绍给她。
  高翔心想,她一定是刚才王刚在电话里提到的前台领班。约好的却说临时有急事办完过来,老板还是以挣钱为主业呀,不怕事儿大,这杀人的事儿也不影响他们从业的心情。
  三人被领到二楼的老板办公室,房间很小,一张简单的黑色漆面办公桌对着房门摆放,桌前两侧各放一个长沙发,沙发前的玻璃茶几落了一层灰,中间留的缝隙刚好能走下人,但四人坐下也不显拥挤。接待食客都在餐厅或包间了,生意人留做接待的地方空间也是精打细算,既不奢华也不局促,程征想。
  “没想到是这样呀,秋天的时间,不热不凉的,我们这儿一到饭点,忙得人晕头转向,收钱的哪能缺少呀,她26号说请一天假,27号中午就可以上班,可那天中午、晚上她都没来,她家人也没说说是啥情况。我们老板就是看她人品不错,又是学财会的,才让她收钱。我还以为她哪儿不舒服了呢,有病有事,那也来个电话呀,我们好安排个临时顶替的。唉!谁知这就出了事。”王丽边给每个人沏茶边急不可耐地介绍,声音音色细腻,中听悦耳。
  “她平时的言谈举动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高翔耐心等她说完了话才问。
  “没有呀,平时工作认真细致,她在这儿五六年了,员工们评价都很好,待人和蔼、谦虚,我让两个平时和她关系好的员工来给你们介绍介绍。”王丽拿起电话打了起来。
  两个外貌、年龄和于艳相仿的女孩儿一会儿就到了。她们站在房间的一角。问她们同样的问题,没有新的回答。
  “她和谁说过要去参加什么演唱真人秀吗?”高翔问,他感觉这一情况应该在她俩中间。
  扎马尾辫的女孩面有难色,说:“她和我说过,让我和她一起出去玩,我天天带孩子也想出去散散心,婆婆不让去呀,不过幸亏我没去,想起来真的后怕。”
  “去哪儿看真人秀,怎么住,是哪里办的?电视台还是哪个传媒影视公司?”程征刚才就想好了这些问题。
  “那倒没有说,她当时只说离开淮南,没说去中州呀。而且我给婆婆电话商量没被允许,就没有打听那么细。”‘马尾女’一边说,一边看着旁边的女孩,好像在说,喊你们去了吗?那女孩儿却将头扭向一边,呆呆地看着茶几上放的盆栽,也许还沉浸在昔日伙伴被害的恐惧中。
  王丽电话招呼过来员工,高翔告诉她可以去忙了,他们单独问,需要她了再联系。
  十八个姑娘、杂工和厨师分别被一一叫到了会客室。大家说的都是工作上的印象,大同小异,于艳性格外向、表里如一、乐于助人,善良、谦和。爱好唱歌、看小说。至于有无交往男友,大家都说的不准确。给人的印象是有时爱独来独往。
  程征在一个黑皮本子上认真地记录着,密密麻麻的线索可能用不上,但每一条也都有可能变得重要,甚至暗藏着突破性的细节,宁可枉查一万,不能漏掉一条。刑侦界有句代代相传的俗话:查案靠毅力,破案靠运气。即是由此而来。
  他们说之前店庆聚餐时有照片,高翔二人要求看一看。他们手里有于艳父母当天去时带的照片,那是一张参加亲戚的婚宴照片,上面的于艳穿着较厚,对婚礼上她女出嫁一脸的羡慕。而拿来的店庆party照,她看上去尖下巴、额头白亮、略施粉黛,轻松地摆着pos,透着心情的愉悦欢快。
  和社会上的青年,于艳交往的并不杂乱,因在饭店的工作时间很拴人,只有上午和下午短暂的休息时间,晚上下班都很晚了。很多餐饮、酒吧行业的师傅或学徒都和服务员恋爱成家,只因他们的社交范围十分有限。
  排查询问中,有两个和于艳来往较多的厨师纳入视线,但经过一天的细致走访,一个已经结了婚,老婆管得严,夫妻感情好,另一个那几天有确切的不在犯罪现场证明。两人均被排除。
  这样工作了两天。当天晚上,在淮南市公安局任职的高翔警校老同学款待了两位。饭后二人回到入住的酒店,进门后程征就累得瘫倒床上。
  “翔哥,看来不是很顺利呀,走的脚跟疼。”喝酒后满脸通红的程征半躺床上,眯着眼,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里放的新闻节目。
  “这才两天就不顺了?如果是打仗,我们可是‘正面战场’,直接围绕死者进行调查,这是头们对咱俩的信任。”自己烧好水的高翔沏了一杯茶放在床头柜上。
  正说着,一个电话进来,高翔接听,看表情应该是蒋进展的来电。
  “哦......那边没有任何线索?嗯......是的,我正要给你电话汇报呢。这边......”高翔一边说,一边在房间里走动着,看了一眼程征。
  程征急忙把电视静音。
  “有什么新精神?”程征问挂了电话的高翔。
  “那边查‘演唱真人秀’的那组也没有进展。”
  “我们这儿还有二十三条情况要查,来点好运吧。我们俩人这要排到什么时候?”程征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明天我们分开查吧,这样快些,而且你现在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唉,我是替蒋队着急,队里有两起强奸案、一起重伤害、同时有两起命案要搞,这几个人要不要累坏?得给大队申请调拨人马。”
  “不都配合着的么?头儿不是说了?只要需要,提供一切方便。案件搞好了到时给你报个功,回去安慰一下你媳妇。”
  “嘿嘿,她才不领情滴......”
  没多大会儿,程征已经鼾然入睡。
  次日,高翔早早起床,叫起程征在酒店用完早餐。二人分了工,程征查十三条,高翔查十条。老板王刚也许是感觉自己三年的老员工受害有了怜悯之意,特意安排了饭店的司机小张开了个小面包车给程征带路。高翔用他同学支援的车开辟‘第二战场’。
  “麻烦你们了。”程征坐上车,话里却不乏讥讽之意。
  “你们才辛苦呢。于艳姐在这里几年,我们处的很好,她乐于助人,一次我哥们有急事用钱,我向她张嘴借,她冒着挪用的风险,帮了忙。”小张二十出头的年龄,瘦瘦黑黑的,惋惜地说。
  “我们调查这些时间感觉是的。”
  “我们店里的人都希望你们早些抓到凶手,千刀万剐,这兔崽子。”那话感觉是咬着牙根从口里挤出来的。
  “会的。”程征突然脖子一闪,他瞥了一眼司机。
  小张突然猛踩油门,车提速了。
  调查的地点基本都在市区,车辆拥挤,有本地司机开车还是方便、快捷。这次地点是原中银行淮南分行驿都支行。见到的是于艳的一个初中同学,王瑜静。
  坐办公室上班的女孩就是保养的好些,皮肤嫩白、秀发飘香、装束整洁,几乎同龄的同学,竟然感觉她比照片中的于艳年轻好几岁,程征心里感慨。
  “是的,我们联系的多一些,去年,我偶尔在‘一品香’吃饭见到她,才知道她在那儿上班。后来我们一起逛街、看电影,但那时我已经怀孕了。今年年初生了孩子,休产假,就没有出过门,我这也是才上班不久......当然没什么争执了,和她比较谈得来才一起交往的......同学们绝大部分都结婚生子了,照顾家和孩子呢,不是很好的朋友来往少呀。”
  “于艳说过要去中州加演唱会么?”
  “近一年没有见到过她的。她出什么事儿了?”
  说到这里,程征感觉没什么可以再问的了,转移了话题结束。
  接下来是于艳哥哥的单位,一家私人公司,核实了于艳和那个厨师来往的一些疑点。
  第三条线索还是在‘一品香’,他又回到了王刚的办公室,电话预约好的女服务员席蒙已经在那里等待。
  程征一看,那天应该是见过的她的,圆圆的脸,樱桃小嘴,二十出头的年龄。只是前天调查时没有想起来一件事,后来打电话约见核实。
  席蒙说起话来不紧不慢: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但我印象比较深,中午一点半了,吃饭的客人已经很少,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点餐吃饭,让人奇怪的是,八月的天正热,进门时他却戴了一个医用的薄口罩,头上是一顶灰色的简易鸭舌帽,背有些微驼,穿在身上的短袖T恤虽然还算干净,但已经磨毛了,感觉破旧。他当时只点了一笼素馅包子和一碟炒绿豆芽,自己从怀里小心谨慎地掏出一瓶小酒,二两的那种,牌子是什么‘稻草人’,我第一次见。我负责大厅他那一片儿的几个座位。包子和菜吃的都很干净,花费很少。他买单时,其它客人都已经走完了,我在一旁收饭桌上的碗碟,他就一人直接到服务台买单了。当时听到于艳惊讶的声音,‘你是李叔吧!’。我扭头向服务台看时,只见那个男人迅速背对于艳,慌慌张张地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口罩戴上。他吃饭时摘了口罩。”
  “看来这个人害怕见到于艳呀。”程征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席蒙,希望她的表述不遗漏什么。
  “应该是害怕见到所有人,不过吃饭时我看他的脸也没什么异常呀。当时我感到奇怪,走了过去。那人戴好口罩,才又转过身去,摇了摇头,也不言语。于艳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掏出一团零纸钞的男人。还在问他‘你不认识我啦?我是于艳,圆圆的初中同学,那时候放学早了,家里没人时,我就去你家吃过饭呢。你炒的菜特好吃......’可无论于艳怎样启发,那个人依然像聋子一样木着,一点点把钱兑付完,走了。”席蒙一边深思一边讲。
  “他走后,你问于艳怎么回事了吗?”
  “于艳说,那个叫李圆圆的好像在中州市的酒吧做驻唱歌手,参加了一个什么唱歌大赛晋级了,于艳感到荣光和骄傲,她平时很喜欢唱歌,那个同学估计成了她偶像了,说起李圆圆,她神采飞扬、满脸自豪。还说有机会要去看看同学的演出。”
  “她的名字是哪三个字?是这几个么?”程征说着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写下‘李圆圆’让席蒙看。
  “是这三个字,她当时还在空白的菜单子上写下来让我关注、支持,有机会投上一票,那种比赛好像需要粉丝人气。”
  “她去之前,没给人说什么吗?”
  “没有呀,我们来往不多。”
  后面所说的价值不大了,程征让席蒙下去,迅速掏出手机打了给高翔。
  “很重要!你小子还真有福气呀,不过如果早点摸排到这个情况,我们也不至于忙了这两天。我马上给蒋队报告情况!”电话那头的高翔听上去很激动。
  中午,他们二人在酒店内部餐厅简单吃了些饭,回到房间。此时,蒋进展已经电话让他们归队,余下的线索再安排人来查。程征收拾东西订票准备出发,高翔却眉头紧锁,躺在床上拔弄手机。
  突然,高翔像受了惊吓的鱼儿从上面跳了起来,在房间里游走。“找到了!应该是这个人。”
  程征快步凑了上去,伸头一起看,高翔手机百度里搜出了那含有‘李媛媛’名字的演唱真人秀活动,上面还有指导老师和她们的合影宣传照片。
  “可那个‘媛’字可是名媛的‘媛’呀。”程征有些失望地提示。
  “你想想,初中时的那个名字好像小名儿一样,她到了省城发展改个响亮的艺名也正常。”高翔十分自信地继续翻动演出的照片看。
  “给头儿报一下吧,我们把中州那个调查组的活儿也帮忙干了。”
  “你打吧。”高翔还在浏览和下载相关的资料。
  程征没直接打头的手机,而是蒋进展办公室的电话。
  “哦,这个信息很关键,你们辛苦了。不过这边调查演出活动的小霍他们也查到了李媛媛的详细资料。你们快回来吧。”蒋进展那头显得很平静。
  “好的。”
  挂断电话,程征一字不拉地转达了蒋队的话。
  “哦,那中州方面也只能算做尽职,我们这叫突破。”高翔眉毛上挑,满是得意的神情。
  “还有一个关键的细节,不知他们掌握了没有。”高翔将手机屏停在一处拿给程征看,上面是整个竞演的日程安排。
  “你看,整个竞演中,这个时间很关键。导师组学员比赛是9月26日下午开始录制,你有想法吗?”高翔嘴角紧绷,瞪着程征问。
  “我看看,9月26日......”程征拿起床头柜上的记事本,翻找,这两天的数字、号码接触太多,记忆已经休眠了,得重新唤醒,“哦,是于艳......”
  “你还算清醒,于艳9月27日没有上班,而26日正是前一天。”




4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6:59
  作者按:如果说本格推理、变格推理、社会派推理、硬汉派推理等罪案推理小说在小说家族发展的历史长河中扮演了不同角色,那么在这个大家族中,本格是单纯的小男孩、变格是百变的小女生、硬汉派则是成年男主、而社会派当然地成为让家族保持油烟子味的女主和大管家。
5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6:59
  统一谢谢支持,努力按时更
6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6:59
  第四章
  夜色茫茫
  月儿何处寻找
  茫茫宇际
  星空寂寥
  以为伤感可以少一些
  只是扁扁相片
  思念无药
  ......
  “好,副歌部分的处理很完美了,降6那个音很准!”钢琴前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在曲终最后一个音完成后,双手从容地由琴键上拿下来,他狠狠地点了点头,“这首《他》,你写的和演唱出来的伤感味道已经完全释放,竞演时正常发挥就能取得不错的成绩。加油!休息一会吧,一会儿再把那几个切分音部分练习一下。”
  李媛媛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擦了擦挂在腮边的泪水,做为一个日臻成熟的创作型歌手,她已经可以稳定地驾驭演绎歌唱中的技巧和情绪。刚才在老师面前,她有意地控制了自己,这首在特殊背景下写的歌是她当时那段心绪的表达,唱起来往往容易触景生情。还好,她成功地克制了,而且张驰有度,完美地表达了歌曲的思想。她为自己暗自骄傲。
  马上要进入导师之间的对垒淘汰赛了,这首她创作的歌儿一路过关,得益于导师的悉心帮助,歌曲被打磨得更加精致。
  她到休息室的路上,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李媛媛吗?我们是中州市公安局西城分局的,有个案件想和你了解一下,知道你现在排练紧张,约个时间吧。”电话里的中年男子声音浑厚而充满磁性。
  “哦?......正好今天结束的早一点,那我们11点整吧,在我的住处‘广安小区’,在小区的东门见。”
  挂了电话的李媛媛,做了个深呼吸,她大致猜到了,是关于于艳的事儿。一个城区里发生的命案,她在小区也张贴了无名尸体查找通告。警察迟早会找到这里,她已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休息室里十分吵杂,几个选手在互相交流着自己的演练心得,还有一个女生在那里给大家演示演唱时准备配上的性感劲舞。但一切外音都被屏蔽在外,李媛媛的脑海里浮现的是于艳,同学时的于艳,前不久出现的于艳,宽额头,尖下巴,皮肤黝黑松驰,比起中学时已有了大变,当然了,十三年没有见过面了。那时好的闺蜜,而今已阴阳两隔。
  那是9月26日上午。下午就要进行关键的一场竞演录制,李媛媛的心情十分复杂。天天在昏暗的酒吧里唱歌,窘迫的生活,遥远的梦想,而正是那个梦幻的理想让她一直坚持至今。一步步地,从盲选到入围赛,导师内部淘汰赛,一路过关,走到现在,每一关都惊心动魄,多少辛酸的苦水,她都悄悄地咽下了。不奢望最后走向辉煌,但她还是希望走得远一些。
  未接来电是她休息时翻手机看到的,陌生电话,但号段是淮南市的,她的老家。下意识里,她不由地拔打了回去。
  “你是哪位,刚才打我电话了?”
  “哦,是圆圆吗?我的于艳,还记得我吗?”电话中的声音很急切,也很柔和。
  “你?当然了,”李媛媛有些惊喜,现在得意自豪的自己是希望熟人知道的,奖励给自己的,满足该得到的虚荣心。
  “我就在你这个楼的一楼大厅,来了快一个小时了,没打通你的电话。”得到回复后有些兴奋。
  在休息室的一个角落,她们见面了。终于见到自己的偶像,于艳两眼放光。“呀,你比电视上还漂亮。”说着,她揉了揉自己干瘪的脸颊,“我是不是看上去老了?”于艳性格上还和学生时代一样,快人快语,讲起话来没有句号,听者插不上话。
  “我一直在关注你的每一场比赛,你真了不起,能拼下去那么多人。我在家见人就说起你,真是家乡的骄傲。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还是那么漂亮。”于艳两只手呈鸭子翅膀形状在两个胯上来回拍打,“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哦,没关系的,你上学那会儿不也这样么。你来找我就是要见一下我?”李媛媛提醒她说正事,并拉着她坐到刚被其它人腾出来的椅子上。
  “哦,主要是想看看你。”她把手放到嘴边,表情有些神秘,“当然还有一件事。”她的话让李媛媛心里一沉。——她说遇到了李媛媛的父亲。
  “但他有些躲着我的意思,我问他,他也不言语,神色有些慌张,我想向他祝贺你取得的成绩呢。”于艳诧异地看着她。
  “十几年没见了,你一定看错了,我爸几年前就死了。他和我妈离了婚,跳楼自杀了。”于艳语气平淡、表情平静似水。
  于艳惊讶地张着嘴,眼珠子要瞪出来,右眼皮不时地跳动。“啊!?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李叔那么一个好人,怎么会呢?”
  “这事有必要撒谎吗?”
  “可同学们之间没有听说过呀。”
  “父亲去逝时连简单的葬礼都没办。我也转学寄住在小姨家,同学们很少知道。”
  “是的,我也是听说你的老邻居江舰说的,有一次遇见他,说你转学了。你的发小,江舰,你还记得吧?和王力宏长的特像。”
  “记得,他挺帅的。”
  “可他难道不知道你父亲的事儿?你们原来住在一起的邻居。”
  “我对他要求保密的,不想让其它人知道。”
  “哦......”
  “谢谢你那么关心我们家里的事。”
  “主要是想来见见你——我的女神、偶像。”
  “见到你我也很高兴。”听不出来是虚情假意,过去的艰难岁月换来了今天的一点点荣耀,也想让家乡人褒奖一番。“你住哪里?”
  “本来想住下来看一看你的演出,可——”于艳犹豫地摇了摇头。
  “想看,我想想办法看能进到现场不。”这是一句虚话。因为现阶段的录制现场票早已预售完了,于艳这里没有过多的亲戚朋友,也没想到留票。
  “不麻烦你了,我上班的地方要求时间很紧。谢谢啦。”于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耽误你时间,不好意思。”说着急忙站了起来。
  的确没有时间陪她了。于艳也站了起来,领她从院子的后门出去。路上于艳提起了上学时几个人在一起的往事,她记得那么清晰,如同昨天发生的一样历历在目。
  “你和江舰联系的多吗?我那时经常去你家吃饭,见他很多,他会画画,给我画的铅笔肖像现在还家里呢。”
  “没有联系了,最后一次联系也是高中时候了。”
  “你有机会回家,要一起聚聚哟。那时候的我们多么悠闲快乐呀。”
  李媛媛微微一笑,露出浅浅白白的牙齿。“行,一定。”
  两个昔日少女十三年后的见面结束了。可偶然发生的邂逅往往改变事情的走向。

7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6:59
  周末福利喽
8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6:59
  第五章

  警察往往时间观念重,十一点整,李媛媛和通过电话的警察几乎同时到达‘广安小区’,较年轻的那位说自己叫程征,并且介绍了年龄大些的叫高翔。程征中等个儿,稍胖,看上去显得儒雅、敏锐;高翔高个子,直鼻梁、目光锐利、五官棱角分明,感觉沉稳、老成。
  李媛媛把他们带到自己简陋的自租房客厅。没有费话,直入正题,程征拿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处旅游景点,几个男女年龄差不多。
  “你认识她吗?”程征指着上面的一个女子。那女子宽额头、尖下巴,嘴角上扬、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看上去轻松开心。
  “她叫于艳,我的一个初中同学。”李媛媛直言不讳。
  “哦,记性不错,初中同学。”高翔浓浓的眉毛向上一挑,“一般人,即使在大街上见到真人也一下子认不出来吧。”
  “当然可以认出来了,我们前一段时间还见面呢。”李媛媛的话符合逻辑。
  “什么时候?”高翔俯身探了探头问。程征已拿出了黑皮本准备记录。
  “9月26日上午。”
  高翔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日子记得那么清楚?”
  李媛媛直起身子、并起双腿,语气平淡地点了点头。“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就确定了李艳的情况。”
  “确定了?我们来之前?”高翔接过照片,又看了一下那个女子,“我们来的目的,你早就预料到了?”
  “因为,你们找我不会有其它事儿呀,我遵纪守法。”李媛媛扫视了两人,目光落到高翔手中的照片,“我在小区的通告栏里见到了她的照片,虽然脸部有些变形,但衣服和其它描述都对得上。”
  “哦,那你惊讶害怕吗?”
  “很吃惊,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宁愿相信是巧合的重名重姓,直到你们找来。”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下。李媛媛知道他们已经达成了默契,她的话可信与否,两人已经交换意见。
  “上次见面是你们毕业后第几次见?”高翔接着问,眼睛瞥了一下茶几一端的烟灰缸,里面很干净,但能看得出经常用,李媛媛不抽烟,这里应该经常有男士出入。
  “就这一次。”李媛媛一边回答,一边将烟灰缸推到高翔的手边。
  “我可以抽烟吗?”高翔温和地看了一下她。
  “您请。”
  “不好意思。”高翔从内口袋里掏出香烟和一次性打火机,从稍稍压瘪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夹在手指间,另一支手按着打火机,“十三年了,这时候突然来找有什么事儿吗?”
  “突然来?......”李媛媛的目光从烟灰缸回落到高翔的脸上,稍稍斜视着他,“你们来之前不会没有查清她为啥来我这儿吧。”
  “正常情况应该查得清。”高翔脸上现出一丝苦笑,“还请你确认一下。”
  “哦,是这样......”李媛媛微微点头,将于艳找她的过程简单讲了一遍。
  “嗯......”高翔一支手擎着那支未点燃的烟,十分专注地听着,缓缓点头。
  “那么你和于艳分开是什么时间,准确的时间?”高翔逼问。
  “当时是上午的中间休息时间,下午要进行演录,我的时间很紧,说话的时间不长,她走时应该是十一点十分,当时我送走她后看了表。”
  “她提到接下来要干嘛了么?”高翔的提问语速加快。
  “她说班上离不开她,她要回去,当天应该回去了。”
  “你们是最后一次见面,后来就没通过电话了?”高翔盯着李媛媛的眼睛,想从那里再挖出些什么。
  “没有。”淡然的回答令人失望。
  “不耽误你的事儿,最后一个问题。”程征接过问话,看来是想缓解一下气氛,“于艳之死,你有什么感到可疑的地方,什么想法都可以。你们当天的谈话,她的心情,还有其它她特别在意的事情.......”
  李媛媛默思了片刻,坦然地摇了摇头。“真的不好意思,其它的我无能为力了。”
  “这样吧,你如果想起了什么,可以随时联系我们。谢谢你的配合,耽误了你的时间”高翔把那支始终未点燃的烟和火机又放回到口袋里。
  两位警察站起向门外走。高翔在近门的侧面墙前停下了脚步。墙上挂满了用相框固定起来大大小小的照片,估计一下,有百十张。有竞演、和酒吧工作中的同事、朋友,也有外景旅游的照片。
  “有什么疑问吗?”李媛媛歪着头问。
  “哦......没有,照得不错呀,平时很喜欢照相?”
  “也不是喜欢,而是想把邂逅相见而又帮助过我的人纪录下来,我不应该忘记他们。”
  李媛媛的伶牙俐齿令高翔满意。“真了不起。”
  送走了人,她又重新坐了下来。刚才对于艳见到了所谓的父亲一事,她把与于艳的交谈复述了一下,因为她知道警察一定问出了父亲现身的事,无法回避。但主动复述就是为了表明她坚持否认的态度,他们也没有再强调提及,更没深究。
  “一辈子窝窝囊囊。”她小学以后就经常听母亲唠叨这句话,后来才知道是在说父亲。
  父母亲当初是介绍认识的,所谓媒妁之言。母亲在淮南市豫剧团担任当家花旦,而父亲在市群艺馆里拉板胡,当初结婚时二人还恩爱有加。父亲性情温和、待人宽厚,照顾家多一些;母亲经常在外地跑演出,常期不在家。
  从有记忆起,李媛媛感觉父亲更像想像中的母亲,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甚至进入青春期的秘密也只能给父亲说。父亲唯一的爱好是和几个戏友在一起喝点小酒,唱几嗓子;有时候父亲会喝得醉醺醺,但不会耽误她吃饭上学,一日三餐一餐不拉,父亲常说外面卖的快餐不干净、没营养,这样简单的父女生活一直坚持了下来。
  而父母亲难得一见,见到后话也越来越少。在短暂的三人团聚的不多日子中,一旦遇到什么事,母亲都会当着李媛媛的面唉声叹气。母亲演出后会给家里留下一些钱,也许是母亲嫌父亲挣钱少吧,因为在李媛媛眼里,是挑不出来父亲毛病的。
  “......那就分吧!行,你这次回来就办......”初二的那年那天,李媛媛听到客厅父亲打电话的怒吼声,没见他发过那么大火,她放下书,打开门站在门前听,断定是母亲。
  后来就如预感的一样,母亲和父亲离了婚,母亲搬了出去,她可能感觉父亲要养媛媛,把房子留了下来,这是李媛媛唯一感到还有一丝母爱的事情。虽然缺少母亲的日子大家都习惯了,但这种变故,父亲是苦闷的,他变得经常喝醉。
  邻居男孩江舰和李媛媛小时候就在一起玩,一起上学,他和她一样年龄。李媛媛成熟早些,初中时已经长得婷婷玉立,高中时胸部发育的已如成人一般。在那些只有文化课学习的单调中学生活中,除了李艳了解和理解她,在遇到了困难和委屈需要保护的时候,她都给这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说。
  一天,李媛媛在家温习功课。两个男人喊开了家里的门闯了进来。
  “你爸呢?”
  “还没回来。”
  “那我们等他一会儿。”两人在沙发上一躺,开始抽烟,屋里一会儿烟气迷漫。李媛媛和通常待客一样给他们倒水端茶。两个男人的眼睛则在媛媛脸上、身上来回游走,还一起嘀嘀咕咕,不时地相视坏笑。
  父亲回来后,看到两人,登时愣住,表情变得尴尬难看。
  “先去你房间。”父亲瞪了媛媛一眼,命令道。媛媛战战兢兢地蹩进屋里,门留了缝偷听。令人绝望和震惊的事情袭来。两个男人是来讨债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帮一家公司经手高息吸收资金,公司倒闭了,他们找父亲要钱。还要报警什么的。最后父亲给他们打了欠款条才好歹劝走两人。
  当晚,父亲在家里自己喝闷酒,大声地自言自语。最后到卫生间呕吐,多时未出来,媛媛推门进去时,他已经躺在满是呕吐秽物的冰凉地板上,脸上全是泪水和呕吐物。
  那两个男人后来经常到家里骚扰。“不快些找钱还账,别想清闲!”甚至一天媛媛放学的路上,一辆面包车靠近她,和她同步,副驾驶的玻璃降下来,一个猥琐男人伸出脑袋:“媛媛,来,我们送你回家。”她吓得赶快跑开。车没有追来,但恐惧的生活已经来临。回家后,她告诉了父亲。这个男人阴沉着脸,低着头,只有死一样的沉默。
  她想着父亲在考虑如何渡过这道坎,但后来的事实表明,他已经在考虑以极端的方式逃避这段灰暗的日子了。




9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6:59
  第六章
  提前拐到“原媒大厦”时,高翔抬腕看了一下手表,与同学六点半的见面大概不会被耽误。这里是李媛媛参加录制活动的地方。他来是为了核实那天于艳来找李媛媛时的情况。
  两个女人是单独见面,具体的细节无从考证。但有人见到于艳和李媛媛一起向后面小门走,时间大概和李的说法一致,而且目击者看到两人相谈甚欢。
  李媛媛的过往已经大致明朗。她在淮南老家上到了高二,初二时父母离异。高二父亲意外死亡,她转学到中州市的小姨家。父亲的死因,据说是集资了他人大量款项转手,被逼从一处高楼上跳下,人死账烂。高中毕业后,她不愿再依靠小姨的资助上大学,就凭借从小业余歌唱的天赋在中州这个省会城市酒吧打工,还好,她对歌唱的执着支持她在这个人口密集的内陆交通枢纽城市浪迹了六年。这次活动,通过海选、盲选、导师辅导等环节,她的演唱功力大增,而且她更需要一张有分量的大赛奖项作为正式出道的入场券,从而开拓她的事业,达到梦想的巅峰。
  于艳是来找李媛媛了,但从目前的调查看,后者没有杀人的动机和时间,与‘星光小区’的联系也无从查证。专案组一致的意见是,于艳到中州还见了其它人,有另外的事情要办。但好像从她的手机通话记录中没有线索。
  现场勘查情况可以断定,‘星光小区’出租房是杀人的第一现场,但李强带于艳到房中是事先预谋,进行抢劫或强奸?还是仇杀?如何定性?从对邻居的走访调查中没发现有价值线索;小区的监控很少,排查中也没有异常,强制带去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于艳为什么去那里?李强和她的关系是怎样的?租房人李强的身份是什么?
  ‘星光小区’命案调查已经进行十一天了,一切陷入困境。
  通常的侦查惯例,这种单一命案的破案黄金期为一个月,过了这个时段,案件极有可能被长期挂起,形成悬案。
  到达‘刘记刀削面’馆门前时,夕阳已经落下,像桶被无意踢倒,血红色的颜料沷撒了出来一样。高翔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哥特式教堂尖顶上的大钟,已经六点五十了,晚了二十分钟。他们都是十分守时的人,但来约见的人应该能够理解他的迟到。
  面馆外是通透的落地玻璃,外木框以朱红为底色,匾额为鎏金行书,寓意为‘金’字招牌吧。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高翔环视大厅,在最里面的一个四人桌子后面一眼看到了那个身材魁梧的人。桌子上一个白瓷茶杯,穿着蓝格衬衣的他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旁边的椅背上搭着脱掉的外套。
  “来晚了。”高翔低头拉开对面的椅子。
  郑毅抬起头,放下手机,“那边的事顺利么?”
  “还可以吧。”高翔也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点菜的小伙儿随后而至。
  “喝点啤酒?”郑毅问。
  “雪花啤酒吧,它们这儿的小菜挺合适的。”
  一会儿,啤酒、两个杯子、四个小菜悉数送来。高翔给两个杯倒上,两人先碰了一杯。
  二人是中国刑警学院的同学,同门刑事技术系,同为老乡,情同手足兄弟,只是郑毅更向往自由职业生活,通过司法考试做了刑辩律师,高翔入警成了刑警。
  “下午打电话那会在哪儿呢,听着好像有音乐声?”郑毅的听力、语言的感知超棒。
  “原媒大厦,一个案件。”
  “和这个事儿有关?”郑毅指了指对面的落地玻璃。
  高翔顺着方向看去,上面贴了一张大大的海报——‘第一届原中新歌曲大赛’。
  “哦,你的眼睛真尖,我怎么没看到?”
  “你刚来,我在这儿坐着看一会了。”郑毅用勺子舀了几粒油炸花生米塞到嘴里,“今天来找我有啥事,我忙得很呀。”
  “你忙是在自己挣钱,关心一下群众疾苦吧。找你核个事情。”高翔瞥了一眼郑毅,意思大概是,这时候谁也没有心情找你来叙旧。
  “和我有关系?说吧。”
  “都有关系。”高翔努努嘴,示意玻璃墙上的海报,“我们调查的一个案件当事人家里墙上有你的照片,想着你的嗅觉敏锐,看看能在你这捞到一些干货不。”
  “哦,倒有点意思,说说听听。”
  “在竞演的选手中有一叫李媛媛的你应该认识吧?”
  “李媛媛——噢,想起来了,有这个人。”
  “她家墙上挂了很多照片,其中就有一张几人的合影,你和她在一个框里。你们认识很早了吗?”高翔用手比划着相框的样子。
  “不,也就半年多吧。真是女孩子,还把照片洗出来挂墙上。那时候她有个案件托朋友到我们所里来找我咨询,认识后,我和朋友去过她唱歌的酒吧。”
  那次见面,李媛媛去所里主要询问一起非法集资案件的定性,是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还是集资诈骗罪,因为两罪的量刑有天壤之别。她听了解释后显出很崇拜的样子,诚恳邀请郑毅闲了一定去听她唱歌。
  “哦,后来你们经常联系?她的歌唱得好,人长得也美呀。”高翔举杯和郑毅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嘴角挂着酒沫说。
  郑毅坐直了身体,把筷子放到碟子上,说:“哪有那么多闲功夫?你也知道,你弟妹是个醋坛子,回避还来不及呢。只是发过短信,微信都没有加呀,就见过两次,没有过多的接触。”
  “那你这两次怎么看这个人?”高翔看了一眼周围,客人减少了很多,旁边没人会听到他们谈话。
  “这也太难了吧,就两次,叫我怎么评价?”郑毅皱了一下眉头。
  高翔身子前倾,声音只够勉强听到,“你看人本质的本领大家公认,如果她是重大嫌疑人呢?”
  “别忽悠我了,也只是看出她做事很用心,比实际年龄要成熟,情商可以,看不出来她的圆滑和假话。”郑毅将酒瓶里剩下的啤酒平分倒入两人杯子。
  “你的直觉呢?”
  “那不行,没有一定的接触和信息,只会主观判断,先入为主,那样出错的例子还少吗?”郑毅夹了一点菜放到嘴里嚼着,“她真的有重大嫌疑?”
  高翔诡异地笑笑,“没,只是受害人到中州和她关系最大,只来找了她,而没有查到其它熟人。”
  “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吧。”郑毅一仰头将剩下的啤酒倒入口中,伸手拿了外套。








10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6:59
  第七章
  两人来到一处茶馆的二楼,晚上人并不多,他们要了一壶茶,自助服务。
  高翔将‘星光小区’尸体发现以来调查的所有详细情况说了一遍。按规定,不是专案组的人侦查信息作为秘密是不能讲的,但郑毅不同,这不仅是亲兄弟般的了解所致,更是对同样受到严格从警训练的郑毅娴熟的刑事业务的信任和敬佩使然,而刑事案件的起步是侦查,侦查的核心是物证和逻辑,而二者的运用越来越依赖技术、个人技术和自然科学技术,而破案越来越不靠人证。
  “从整个情况来看,查被害人行踪这条路走入了死胡同。”郑毅一听完马上回应,“但很明显,被害人被强制拖到房间的情况几乎可以排除,或麻醉被害人,或绑架过去,还要有工具,封闭的车辆,这些都无相关证据支持。”
  “对,现场勘查和尸检报告都不支持。”
  “那么只能是被害人见了熟人,但李媛媛说,于艳当天要回去。”
  “这个通过于艳的通话记录查到了,她预定了‘原媒大厦’附近的酒店,是到中州市的前一天电话预订的,酒店的前台简单地记了一下,并没有见到她本人。据她们介绍,不是特殊原因,预订后不入住是不退回定金的,也许是心疼钱,于艳没有退订房间。”
  “订的酒店在比赛场地附近,说明于艳主要还是为李媛媛这里的事而来。”
  “对,她说原来想留下一晚看于艳的演出,可李媛媛帮助找票有些为难。”
  “当天下午就开始录制,李媛媛应该一直在‘原媒大厦’吧。”
  “是呀,我今天下午也核实了这件事,当天下午至晚上,要台前台后跑,而且导师要临场指导,化妆、换服装,都很花费时间。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
  “那就是说她没有作案时间?”
  “应该是吧。”
  “但,”郑毅眉头紧锁,“当天李媛媛并不一定非去那里呀。”
  “这倒是......”高翔看了一下郑毅,心生敬佩。
  “在别处杀人,先藏尸,或限制于艳的人身自由,再找机会用车送到‘星光小区’。哦,但,那样要先推翻那里是第一现场的判断。她会开车吗?”
  “会,她的车是丰田威驰,停车场的人见到了。”
  “那么她当天也可以把于艳控制在车内带到停车场杀害,车子带着尸体......”郑毅举头向天,思索着,突然,他看着高翔,“那不可能!”
  “why?”高翔冒出一个英文词汇。
  “因为要进行比赛,她不会分心。这应该是她作事的原则,我和她见面交往的这几次,她是执着和敬业的。如果在这个她事业成功的关键点,她还要谋划做那件事,那该要有怎样的仇恨驱使才行呀。”
  “可是,演出之后再干,也有可能呀。”高翔启发式地提问。
  郑毅闭口不语,端起杯子细细地品味茶水。
  沉默了一会。
  郑毅缓缓地开口说,“我想起来了,她曾经怀孕过,但是做掉了孩子。”
  “哦?”高翔眨了眨眼,“我们怎么没有查到呢?”
  “好像是认识她的朋友说的,因为漂亮而且优秀,对她有想法的适龄男青年一定追查得比你们清。好像她没有结婚,但怀了孕。”
  高翔坐直身体,瞪大了眼,不知为什么,他感到周围有些阵阵凉意。
  “她说自己还小,不能因为孩子拖了事业的后腿。”
  “她好像没结婚呀。”高翔歪着头问。
  “是的,她甚至认为结婚都影响了她正在上升的事业,那个人只是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同意打胎吗?”
  “好像事先也没和他商量,毕竟是个小生命,那男的十分生气,责怪她的心太硬。”
  高翔长舒了口气,他感觉太压抑。
  “你们调查过她生长的家庭环境。”郑毅前后摇着头说,“对她的负面影响太深了,她渴望成功,渴望阳光,可她也许一直在阴影里行走,转不出来。”
  “那么她这种特殊人格才会为了社会认可而不择手段。甚至——”高翔说着就已经感到精疲力尽。
  “但不还没发现她的犯罪动机吗?耐心等待,等等有价值的线索吧。”郑毅抿了抿嘴。
  高翔喝光了杯中的水。这时有电话打进来。名字显示程征,这个时候打电话,应该有新情况。
  “翔哥,祝贺你。”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兴奋。
  “祝贺啥?中大奖了?”高翔调侃道。
  “还真有些中奖,你提到的吴桂桥杀人案有可能和‘星光小区’案联系上了。”
  “一下把情况说完,别大喘气!”高翔有些着急。
  “核查尸源时,桥下怀疑被杀的‘破烂王’在距离40公里的县里找到了。”
  “就是说死者是另外一个人。”
  “对呀,然后,两处的杀人手法等情况就有共通之处了,你先前提到的并案之说有可能成立了。”
  高翔咽了一下唾沫。“就是说有连环杀人的可能了?下面的工作有新的安排吗?”
  “头们还没反应,我只是先给你透一下气。”
  “好,谢谢,有新进展就好,这两天让人急得。”说完高翔挂断了电话。
  “和这起案件有联系的情况?”郑毅关切地问。
  高翔将吴桂桥案件和他当时并案的假想介绍了一遍。“两案的时间、地点、直观感觉让人认为是连续杀人案,但当时没有证据。现在怀疑死亡的人重新现身了,但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只是说明吴桂桥案有点进展。”
  “光靠时间、地点、氛围相近而联系两案,在旁人看来也有些单薄呀。”
  “不,三种因素,我感觉前两项还在其次,主要是氛围,两个地方落魄、悲哀、绝望、垂死的氛围不仅相似,而且程度之深恐怕连一个收破烂的也达不到。”高翔绷着嘴,感觉自己的叙述只有注重犯罪现场的刑事技术系毕业生才能够真正理解。
  “吴桂桥的尸体不是‘星光小区’的租房户李明?DNA认定的吗?”一直抱着膀子倾听的郑毅把双手放在桌子上,中指轻轻敲击桌面。
  “是DNA。”
  “样本和检材是什么?”
  高翔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记事本,“留在房间里的毛巾、牙刷、剃须刀,这些很私人的东西。”
  “是的,但也有可能被掉包呀。”郑毅撇了一下嘴,“为了扰乱侦查方向,身份不明、时间接近、地点不远,一般人会很容易联系两案,怀疑是同一个人。凶手可能会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将DNA检材替换成其它人的。”
  “这倒是有可能。”高翔边听边微微点头,“那两案要互通信息了。”
  “不需要那样,你们做好自己现在主办的案件就行了。现在的关键是找出取做检材东西的真正主人。”
  “可要找到真正主人,不是大海捞针一般难吗?”高翔无奈地摊开双手。
  “那可不一定,伪造的假检材不能随便找,你们提取的牙刷、剃刀、毛巾上物质的DNA必须一致吧,所以得从一个人的住处拿。”郑毅在桌面上用手做转移的动作。
  “嗯......”高翔‘哦’了一声,瞪着郑毅,“你是怀疑破烂王的东西?”
  “OK”郑毅点着头。
  “破烂王既然已经找到,取他的DNA对比一下?”
  “估计会有新发现。”郑毅不紧不慢地说。
  “哦,我先告辞了。”高翔抓起椅子扶手中的外套,匆匆忙忙向楼下奔去。
  “祝你好运!”郑毅端起茶杯送到嘴边,但先向高翔的背影发出了四字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