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7:51:39
  黑暗里亮起了火花。
  老涂趴在栏杆上,点燃一根烟,把打火机递给我。
  我点上之后熄了火,楼道再次被黑暗笼罩,除了两个忽明忽灭的香烟头。
  “你猜下面是什么?”老涂问我。
  “什么下面?“我没太听懂他的话。
  老涂没正面回答我,而是接着自己的问题说道:“我总觉得下面没有底。”
  我听懂了。他说的是楼梯间下面没有底。我们公司在十八层,平时坐电梯上下,只有抽烟的时候会进楼梯间,这里常年不开灯,总是昏黑的。
  “不是到B3么?”我回答道,“我去过B3,帮杨总去车里拿东西。”
  “你是走下去的么?”
  “废话,当然是坐电梯。”
  老涂不说话了,继续抽烟。
  良久,他又说道:“我觉得楼梯间下面没有底。”
  我懒得回答他。
  “不信,你从栏杆中间扔个东西下去。”老涂不死心道。
  我本来不想接话,但忽然想到手里还拿着他的打火机,于是开玩笑道:“把你打火机扔下去呗?”
  “扔吧。”
  我没想到老涂竟然同意了。那好,反正不是我的,扔呗。
  我往前走了两步,到了栏杆拐角处,探头往下看了看,太黑,我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我可扔了啊。”
  “扔。”
  一块五毛钱的破东西,有什么好纠结的,我抬手比量了一下,尽量让打火机沿着直线一落到底。
  松手,下落。
  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少秒,我似乎听到了一个类似于“咔”的声音。本以为是打火机落地了,可它后面带出了一串吱嘎的开门声,比我所期待得要刺耳多了。妈的是楼下好几层处有人开门,大概也是出来抽烟的。
  “怎么样,没动静吧。”老涂道。
  “什么没动静,明明是被楼下的打搅了,有动静咱也听不见啊。”我反驳道。
  老涂没说话,抽了两口烟。
  “你再扔一遍试试。”他说道。
2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7:51:39
  “扔个蛋啊?咱俩就这一块打火机,没东西了。”我说道。
  可老涂还尼玛扔上瘾了,拍了拍身上,摸出个东西递给我:“硬币。”
  我接过那个一块钱硬币,笑了:“我说老涂你能不能别这么败家,你可想好了,这大小是个钱。”
  老涂豪爽道:“扔。”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硬币还不如刚才的打火机值钱呢。既然他执意于此,我还客气什么,再次掐好硬币,对着深不见底的栏杆中间,那真叫个有意瞄准,无意松手,硬币悄然下落。
  这一回,几乎没有任何杂音打扰。楼下那个抽烟的哥们儿很安静。
  但是我们等了大概七八秒钟,没有任何声响。
  我有点嘀咕。
  “怎么样,就是没有底吧。”老涂笑道。
  “不对,这么高的楼,十八层,一个硬币扔下去,到了底也就听不到声音了。”我反驳道。
  老涂又笑了笑,摇头道:“我说了,它没有底的。”
  “没有底下面难道是通往地狱么?”我拒绝接受他的说法。
  “很可能哦。”老涂像是在平静地调戏我。
  “你脑洞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不屑一顾。
  老涂悠然道:“不信,你再扔个东西。要是能听到动静,我请你吃晚饭。”他说完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必须扔正了,别在半截碰着。”
  我本来是不想配合他犯二了,但冷不丁听他说可以请我吃完饭,倒还真是心动了一下:“还扔什么,硬币?”
  “随你。”老涂好像并不在乎。
  “这可是你说的,我找个大的东西去。”我心道这不就是赌博么,只不过赌的不是楼有没有底,而是我能不能扔直,一顿饭,我还真想试试。
  “怎么,你要扔手机么?”老涂道。
  “我为一顿饭扔手机,我傻叉啊?等着。”说完我把烟头丢掉,转身打卡回到了办公区,穿过一堆低头做事的同事,走到自己座位上,踅摸了会儿,从笔筒里拿起了裁纸刀。反正这东西是公司给配的,没了再申请去领呗。
  我回到楼梯间的时候,老涂一根烟快抽完了。我让他看了一下手里那把十公分左右的裁纸刀,他轻笑了一声:“扔公家东西不心疼啊。”
  “少废话,不准往外说。”我叮嘱道,“竖起耳朵,仔细听。”
  老涂再次以嗤笑回应了我。
  我走到老位置,单手捏着裁纸刀,看向下面茫茫黑暗,屏气凝神,松开了手指。
  这回无论如何都得有动静的。
  一秒。
  两秒。
  三秒。
  ……
  足足等了十几秒。
  我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我已经感觉到了来自老涂得意,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他的故意沉默,无疑就是在表达嘲讽。
3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7:51:39
  “不可能啊。”我有点小尴尬。
  老涂哈哈笑了出来:“我就说没有底吧,你还不信。请我吃饭。”
  “我请你吃饭干嘛?刚才说的只是如果有声音,你请我吃饭好吧?没说没声音咋办。”我辩解道。
  老涂明显是很不屑:“那你也算是输了,输了总得有代价吧。”
  我拿什么狗屁代价,我又没跟你赌。
  不过说实话,我心里对于没听到声音这个事,还是非常好奇的。十八层,按理说也不至于落了地听不见声啊?这他妈下面不能真的没底吧?
  我觉得有点不正常。
  老涂得意了会儿,道:“算了,看在你扔得那么准的份上,再给你个机会,再丢一次下去,怎么样。有声,我请,没声,你请。”
  其实这话说得正合我意,且不说是一顿半顿饭的事了,单单就这个诡异至极的有底没底,就已经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成,等着。”说罢我又开门回到了办公区,快步走向座位。
  但整张办公桌上好像没什么东西能扔出效果来。
  我正惆怅呢,忽然一歪头,看见了样宝贝。——傅小楠买的龙珠。
  傅小楠是个90后女生,坐我邻桌,资深手办爱好者,平时总是喜欢打扮成日系风格,业余还爱玩玩cosplay,她桌上摆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人偶小玩意儿,其中就有颗玻璃做的龙珠,大小有她的B罩杯胸脯那么大,据说价值不菲,让人从日本花了二百多块钱代购来的正品货。
  我小时候虽然也喜欢看《七龙珠》,但我真不知道这些小姑娘花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不能吃不能玩的,一群败家货。
  今天小傅正好有公事外出了,座上没人。我心一横,为了晚饭,就扔它了。我装作不经意地瞄了瞄四周,大伙儿都在埋头工作,没人注意这边,于是闲庭信步地挪了过去,眼疾手快抄起龙珠放进兜里,波澜不惊。
  回到楼梯间的时候,老涂的烟已经抽完了,看起来,他在专心地等着我。
  我拿出了小傅的龙珠,在手掌里颠了颠。
  老涂定睛细看,楞了一下,显然是被震慑住了:“这是……”
  “嘘!”我打断他,坏笑道,“不要告诉任何人。”
  老涂立即心领神会,还之以狼狈为奸的坏笑。
  我走到老位置,摆好架势,郑重道:“这回,可一定要听好了,这东西砸在地上可就是碎个稀里哗啦。”
  老涂郑重地点点头,就好像我扔的不是龙珠,是原子弹。
  三,二,一,扔。
  龙珠垂直而下,它表面那层微亮的亚光瞬间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我都没听到声音。
  “我操不可能啊。”我在确定时间绝对已经过了之后,终于忍不住道,但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
  “我就说没有底吧。”这是老涂第四次说这句话。
  “怎么可能没声音呢?就算是在十八层,实心的玻璃球掉下去,也得有回响啊。”我诧异不已。
  “我就说,没有底吧。”这是老涂第五次说这句话。
  我忽觉得脊背生寒。
  难道,真的没有底?!
  “老涂,你究竟知道什么?”我意识到老涂好像有点问题。
  老涂却无辜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就是觉得它没有底嘛。”
  “邪乎。”我不太敢发表什么见解了。
  过了会儿,老涂开了口,道:“说实话,我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想法了,我老想下去看看。”
  要是在之前,我肯定得跟他说趁早拉倒,但此时此刻,我不想乱说话。
  “这下面说不定真是连着地狱。”老涂道。
  我只觉阵阵阴森:“你别吓唬我。”
  老涂没说话。
  我从没觉得楼道里的黑暗是这么令人惶恐。
  “老涂,咱回去吧。”我说道。
  老涂没理我,像是在思考。
  “你不走我可走了。”我真的有些害怕,拿腿要离开。
  突然间,老涂伸手拉住了我,惊得我浑身起鸡皮,慌道:“你要干嘛?”
  老涂缓缓抬起了头,盯着我看了会儿,道:“请老子吃晚饭。”
  我头如捣蒜,慌不择路地逃出了楼梯间。
4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7:51:39
  第二天一早,小傅疯了。她大吵大闹地满公司找着自己的龙珠,恨不能把办公区拆了。就像是丢失的龙珠真能召唤出神龙一样。
  我面色如常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假装在工作。
  老涂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我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千万不能出卖我。
  老涂的表情里却分明藏着几分阴险,他忽然对正在发疯的小傅道:“有没有可能是身边的人拿的啊?”
  这句话里的逻辑其实挺突兀的,但是在心急如焚的小傅看来,此时的任何建议都是指路明灯,她一愣之下,紧接着就转头看我,目光如刀。
  我吓得菊花一紧。尽力装着一脸平静,对老涂道:“别瞎说,我对那东西又不感兴趣。”
  我恨不得掐死老涂。
  但小傅已经靠过来了,神经质地逼视着我,道:“说,是不是你干的?”
  “这哪跟哪啊?小傅你是不是傻,老涂这是闲着蛋疼过来挑拨离间呢,你用脑子想想我要你那破珠子有什么用啊?”我拼了命去扮无辜,用强硬地批判小傅这一招来掩盖我的罪行。
  老涂眼神赞叹,是在夸我演得用心。
  小傅像个侦探般审视我良久后,大概也觉得不会是我拿走的,只得作罢,但转身扭头之前,恶狠狠地提醒我道:“不准说那是破东西!”
  我机械地点头,揪住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等小傅的注意力又转向别处的时候,我才敢悄悄去盯老涂,我的意思很明显,老涂,你个混蛋。
  老涂却一点也不将我的情绪放在眼里,他那毫不避讳地盯回来的目光分明是在说,不服我就把昨天那事的整个过程讲给小傅。
  我不得不软了下来。
  老涂乐道:“今晚咱们吃什么?”
  “随你便。”我没好气道。
  老涂道:“那行吧,吃什么都无所谓。”他说着,把身子探了过来,扶着我的办公桌道,“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我懒得搭理他。这厮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这种态度让我不舒服。
  “咱下去看看。”老涂神秘道。
5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7:51:39
  我一听就明白了,知道他在说什么,回答道:“没兴趣。”
  “你敢说你没兴趣?”老涂又放低了声音,眉毛抖动,就像能看穿人的心思一样。
  其实我还真不是一点兴趣没有,毕竟昨天的事确实有点诡异。但你要是说让我下去看看,我又觉得没到那份上。我没说话。
  老涂看我拒不配合,就慢慢直起了身子,阴阳怪气道:“那我可就都说了啊。”
  我一个激灵,生怕小傅听见,但幸好她已经跑去了饮水机那边,这话没传到她耳朵里。老涂真是拿捏得恰到好处啊。
  我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真卑鄙。
  这时候老涂又对我说道:“你要是肯去,我给你找个伴。”
  我问道:“谁。”
  “双胞胎姐妹花。”老涂朝着财务室的方向撇了撇头。
  他说的是林小冉和林小姝。这是公司一对92年生的双胞胎姐妹,长得十分漂亮,就像是两朵并蒂莲。她们是南京人,去年夏天同时入的职,一个在财务部,一个在人事部。从这对姐妹花来公司的那一天起,芳名就迅速在这整栋楼里传开了,从那以后无数男程序员都多了两个幻想对象。
  一听这个,我终于有了点劲头,问道:“老涂你个猥琐男不是想在楼道里奸杀姐妹花吧。”
  “能奸了算你本事,不过杀就算了吧,都是同事,犯不上。”老涂道。
  我在犹豫。一方面,现在老涂手里握有威胁我的把柄,另一方面,与姐妹花一起探险也有着不容小觑的诱惑力。我有一种自己被这厮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感觉。
  “你真能搞定她俩?”我问道。
  “熟着呢。”老涂道。
  说起来也是,老涂这货长得蛮帅,情商也高,平时在公司的人际关系搞得挺不错,尤其在长得漂亮点的女同事跟前,混得更是如鱼得水。
  我心里产生了个与主题关系不大的想法,小声问道:“老涂,我先问你个事,咱公司的女的,你究竟祸害了多少啊?”
  老涂哼哼一笑:“别瞎问,你就说去不去吧。”
  我知道这种事凭他的心机是不可能跟我说的,也没兴趣纠缠下去,想了想,道:“那行,只要你能搞定她俩,我就下去。”
6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7:51:39
  反正四个人不算孤单,没什么好怕的。何况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并不相信那些牛鬼蛇神的事,我不过是想下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罢了。而且我估计,走到B3,绝对就戛然而止了,往下不可能再有路。
  “好,下班我来叫你。”老涂说得把握性十足,就好像他真的能搞定姐妹花一样。
  当他走远后,我坐在位子上陷入思考。
  我跟姐妹花交情一般,不过也算是熟悉。如果凭我对她们的了解来看,这事似乎也并不那么难办,因为妹妹林小姝是个十分八卦的女孩子。平时非常喜欢研究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我曾听小傅说过,林小姝也是日本文化的爱好者,不过与她不同的是,林小姝专爱研究日本的神怪文化,最喜欢的作家就是写《巷说百物语》的京极夏彦。据说她周六周日还会报名参加一些有鬼魅悬疑色彩的密室逃脱游戏。如果从这点上看,老涂若把楼梯间没底的事添油加醋说一番,还真有可能叫得动她。
  至于她姐姐林小冉,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她基本上就是个娴静端庄的淑女。
  老涂,祝你好运。

  一天很快就过完了,傍晚六点,很多人都下班走了。我正在整理一份文件的时候,老涂静悄悄地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搞定了。”
  我起先还诧异了一下,真搞定了?
  老涂看我一脸不信的样子,朝着财务室的方向刻意的咳嗽了一声。
  林小姝慢慢把头探出来,佯装观察了下四周的形势,而后蹑手蹑脚地朝我们跑了过来。
  很显然,这姑娘已经进入状态了。
  到了跟前,林小姝一脸调皮地冲我点了点头,好像还很心照不宣的样子。说实话,那股伶俐漂亮劲儿,还真让我心头一动。
  “另一个呢?”我故作镇定问道。

7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7:51:39
  没等老涂说话,林小姝道:“别着急,看我的。”
  说罢她转身向人事部跑去,跳脱如鹿,不一会儿,林小冉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我看着这个闭月羞花的双胞胎姐姐林小冉,还真意外。并且,第一次离着这么近审视她俩,我发现这对双胞胎长得实在是太像了,要是两个人都静静地站着不说话,你很难将她们分辨出来。
  “你是怎么被他们骗进来的?”我问道。
  “小姝去人事部烦了我半天,我手头有急事在忙,想赶紧打发她走,也就稀里糊涂答应了。”林小冉无奈道。
  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这个流程,不得不承认道:“看来,老涂很会抓要害。”
  “行了,别废话了,开始行动吧”老涂道。
  说实话,我不知为何有点犹豫,找借口道:“不先吃点饭?”
  “她俩要保持身材,晚上不吃饭。”老涂道,“再说了咱们不过是下去看看,一共能用多长时间,出来再吃也不迟。”
  我无可反驳,只得关掉电脑,跟他们一起来到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阴暗依旧。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昨天扔了东西之后,我心里就老对这地方有些排斥,以至于今天一整天我烟都没抽几根。
  “就这么从十八楼一直走下去?”我问道。
  “走呗,感受感受这个过程。”老涂道。
  我们就要出发。
  “等等。”林小姝突然道。
  “怎么?你害怕了?”我问。
  “不是。”林小姝摇摇头,道,“我考虑这里环境这么有感觉,是不是先给大家讲个鬼故事调动调动气氛?”
  林小冉道:“别闹,赶紧走吧,下去看完了,我们正好从一楼回家。”
  很显然,林小冉权当这次“探险”是走楼梯锻炼了。
  我也不想让她讲,因为,我有点害怕。毕竟昨天扔东西的那事还悬而未决。
  林小姝有点扫兴,道:“算了,那我就说个简短的小段子吧,你们知道为什么故宫下午五点关门么?”
  “为什么?”老涂配合道。
  林小姝幽幽地说道:“因为,傍晚5点到7点是大地阴气最重的时候。像故宫这种地方,明清两代不知道有多少娘娘宫女被弄死在里面,红墙大院里是冤魂萦绕啊,必须关门停止营业,否则不知道多少游客得被鬼魂惊到。”
  我知道,她想说的重点其实是“傍晚5点到7点大地阴气最重”,现在是6点,正当时。
  “别说了。”林小冉有些反感。
8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7:51:39
  我从小胆子就不大,听了林小姝的话以后,也有些心虚,硬着头皮道:“咱们往下走吧。”
  林小姝在最前面开路,老涂在第二个,林小冉在第三个,我则走在最后。四个人排成纵队,扶着栏杆往下走,谁都没说话。
  这所大楼的物业一直不太好,楼梯间里大部分的安全指示灯都没开,除了偶尔从每个楼层的侧门里透进来的那点光线外,几乎没有亮儿。走得多了,甚至都不知道到了哪一层。只能凭只觉猜测,大概是到了十二三层了吧。
  单纯地盘旋而下并没有多少意思,即便是林小姝在故意营造些乱七八糟的玄虚气氛,也并不能引发人的多少兴趣,毕竟大家都不傻,平淡无奇的事实就在那里摆着。
  走了一会儿,我觉得我跟林小冉的心态有些像,我们都是抱着走到一楼直接出门回家的心态。不过老涂是怎么想的,我并不是很确定,毕竟他是这场活动的发起人,他大概是在企盼着走到B3的时候会出现一个神秘的地狱开口吧?可我更觉得他会尴尬地告诉大家可以散伙回家去了。
  又这么静静地饶了七八圈,应该到了五六层左右了吧,就快见底了。
  楼道里沉寂得很,只有我们四个各具特点的脚步声。
  我感觉林小姝的热情也减退了不少,我在后面隐隐约约地看着她下楼的姿态变化,从最初那种故意战战兢兢的样子,渐渐变得懈怠了,也可能是走累了的原因,她没心情去做那些略显夸张的动作了。
  又过了四五圈,如果没问题的话,应该要到底了。
  但大概是我仅凭感觉去测量路程有些不准,又走了一圈后,并没看到到达底端的迹象。
  没关系,反正也不远了。
  楼梯间是一个单独的通道,除了每个楼层有侧门能通向各个装修不同的大厅之外,所有的楼层看起来都一样,很容易把人走花了眼。
  又转了两圈,按我的感觉,怎么也到了一楼以下了,现在要么是B1,要么是B2。这个大楼总共个有三个地下室,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即将到头。
  但是又走了一圈,还是没到。
  我感觉有点怪,难道是我记错了?我打破了沉默,问道:“咱这楼,一圈是一层吧?”
  “应该是的。”林小冉答道。
  老涂没说话。
9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7:51:39
  林小姝道:“你还数着层数呢?真没劲。”
  我辩解道:“不是,我倒是没数,但我觉得,咱转了应该有二十圈了吧。”
  没人回答我,因为他们也不确定。
  许久,林小冉道:“我也觉得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而就在我们刚才对话的过程中,又转了一圈,还是没到底。
  我越来越觉得不对了,开口道:“老涂,你数了么?”
  老涂静静地跟在林小姝的后面,有些沉默,他用一种非常淡定的语气道:“没数。”
  “你提议下来的,你就不知道数一下?”我对他这种态度很不忿。
  “数也没用。”老涂阴沉地说道,“因为,它没有底的。”
  此言一出,莫名其妙地就撩起了一种惊悚的气氛,我感受到了前面林小冉的迟疑,也感觉到了我似乎起了一层鸡皮。
  而走在最前面的林小姝听了这话似乎又重新回归兴奋,故意神神叨叨地重复了老涂的话:“没错,它是没有底的。”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当即说道:“咱们从现在开始数,我告诉你们,不出五圈,绝对到底。”
  没有人反驳,我就当大家默许了。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计数。一圈走完的时候,我数了个“一”。
  然后又毫无新意地走完了第二圈,我数了个“二”。
  这时候,我好像看到了底。
  但是当走完了第三圈的时候,楼梯依然在往下延展着,我心底已生寒,故作镇定地数了个“三。”
  排在我前面的林小冉动作越来越小心了,她必然已经感到十分蹊跷。
  而同样感到蹊跷的是队伍最前方的林小姝,只不过,我觉得她的肾上腺素在逐步提升。
  唯有老涂,依旧是那么不动声色地往下走。
  又过了一圈,我胆战心惊地数了个“四。”
  再过了一圈,我数了个“五”,感觉自己快绷不住了。
  但是大家谁也没说话,我分明感到林小冉不想再走下去了,但她并不知道怎么开口。其实我也是,我很想停下来,但一方面,我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由于这种相同的场景的重复而麻木了对高度的感觉,另一方面,我实在是不想在这种大家都惶恐不安的情况下说些什么让人再增惶恐的话,哪怕是能引发他们那种念头的话,我都不想说。
  就这么自欺欺人地走了下去,我们感觉自己陷进了怪圈。
  没有人说话,只有我那么机械地数着,一圈又一圈。
  到最后,黑暗中,那种巨大的无知感带来的恐惧压得我们都透不过气来了。我们此刻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敢说话了。直到一个非常敏感的数字刺穿了我们的神经,我们方才有所清醒,发现了处境的悲剧,因为,我数到了“十八”。
10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7:51:39
  我们公司就在十八层,我不可能数到十八的。就算是有三层地下室,难不成在我开始数数之前我们只走了三层?
  况且,楼梯依然在蔓延。
  恐惧感汹涌地袭来,我们就像是发现自己正身处地狱。
  周边平静的空气中,仿佛全都藏着鬼魅。
  “为什么……还没有到头?”我鼓起勇气战战兢兢道。
  林小冉伸手扶着栏杆,身体在慢慢往后靠,她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而她身上那种淡雅的香气,本该让我感到柔软,可我却绷若满弓,无暇旁顾。
  没有人回答我。
  良久,排在最前面的林小姝谨慎地回应道:“是……有些奇怪。”
  她微颤的声音分明在诉说着她的胆怯。
  唯有老涂不说话。
  “老涂,问你呢!”我急了,但尽力控制着自己的音调。
  “我也不知道,可能,这里有个地下室?”老涂道。
  他之前不一直玩世不恭地说这下面是地狱的么?现在怎么改口了,难道他也害怕了?
  稍稍一想也是,不可能有人不害怕的。
  “地下室能打这么多层?”我断言道,“我刚才的感觉绝对没有错,咱们现在至少已经走到地下十八层了!”
  这个“地下十八层”一出,让他们瞬间有了极为不好的联想。
  我感觉空气凝固了。
  我定了定神,心想反正已经来到这里了,装作没事也是自欺欺人,于是决定说出我的怀疑,没错,我怀疑老涂,我说道:“老涂,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老涂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问道:“什么不对劲?”
  我看了看他,看不清楚,只有一个阴影,我壮着胆子道:“你从昨天就断言这个楼没有底的,你不记得自己说那话的时候非常自信了么?而且,你还说……这下面通往地狱!”
  我话音未落,就听林小冉炸毛道:“别再说了!我要回去!”
  她显然是被惊到了,再也不想忍受这种一直在持续之中的恐惧感,一把推开我就要往上走。
  “我也走。”我没有太多的迟疑,在林小冉越过我之前,也转了身。
  楼梯上是我们两个“噔噔”的脚步声。但刚跑了没几步,只听见“啪”地一声脆响,而后林小冉“啊”地叫了出来,她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