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0:55
  人常说本命年诸事不顺,该着了倒霉,喝口凉水都能传染上脚气。
  出事儿的那天,本来和往常每天一样,我下了公交车,一拐弯两步进了我的茶楼。
  埁都市遍地是茶楼,我大学毕业没事儿干,也开了一家,无奈我没什么本钱,铺子小,装潢也一般,店里除了我就只有俩伙计,这么半死不活地维持着,想靠它买车买房娶媳妇,有生之年恐怕是没希望了。
  刚进门还没喘口气,一个伙计就从楼上跌跌撞撞下来,两步就到了我面前,好悬没把我扑倒,“老板,出事儿了!”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德行!”我拎着伙计的领子让他站稳了,“见鬼啦?”
  一提“鬼”字儿,伙计的脸色发白,竟然他娘的点了点头!我哭笑不得,指着外面,“看见没有?大太阳天儿!你们家的鬼大中午出来遛弯儿的!”
  伙计也不做解释,拽着我的袖口硬把我拽上二楼。
  我这一楼和二楼本来是不通的,自己改出来个楼梯,又窄又陡,刚在二楼探出来半个身子,我只见一道黑线从眼前闪过,伙计大喊一声:“老板小心!”说完立刻摁着我的脑袋往下压了一把,差点儿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还不等我骂街,就看到一条黑蛇撞在墙上,蛇身扭动,迅速沿着楼梯消失在楼下了!
  蜀地多蛇,小时候住在老院子里经常能看到小蛇盘行,这几年少了很多,人怕蛇,可蛇也怕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茶楼里来?
  我拍着胸脯惊魂未定,伙计顺手抓起墙角的扫把,对着地上啪啪敲了两下,我立刻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就看到乌泱泱的一大片,足有十几条两指粗细、半米来长的蛇潮水般四散开来!好在我反应快,两步蹿到了桌子上。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蛇群已经散开了,街上三三两两响起尖叫声,我怒得对那伙计道:“你他娘的怎么打扫卫生的?茶楼改蛇窝了!赶紧收拾了别耽误下午开门!”
  “老板!”伙计拖着哭腔,指着楼上第二间包厢,“里面!”
  我探着身子往包厢里看了一眼,捂着嘴差点儿吐出来!只见包厢里躺着个人,看样子是个六十往上的老头儿,岁数和我爷爷差不多,人已经死了,肚子破开了一个大洞,肠子肚子顺着伤口滑出来的,地上淌了一大滩黑血,只见他那肚子里还在蠕动着,一根肠子正翻腾得带劲儿!
  “哇擦!”我捂着嘴干呕了两下,胃液都快涌上来了,对着伙计屁股上就是一脚,“愣着干嘛!报警啊!”
  趁着伙计打电话的功夫,我抄起扫把,想看看老头儿肚子里的是什么东西,脚刚落地,他那翻滚的“肠子”停了下来,紧接着竟然猛地向我蹿了过来!只见在一滩黑色的血污之中,一条黑底儿盘白道的蛇奔着我蹿了过来,我几乎看到了蛇口中的森森白牙,还挂着血丝儿!
  我拼了命往旁边一跳,虽然躲过了那条蛇,脚下却踩了个空,摔在旁边的地上,胳膊都快折了!趁着伙计上楼,连忙让他扶我下去,顺带关了店门,直到警察来之前,我和伙计就一人拎着根棍子,蹲在楼下吧台上盯着楼梯口,一动都不敢动。
2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0:55
  起初只是来了两个警察,刚上楼就惨叫连连,随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警车已经把我的店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法医在楼上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才下楼,个个脸上愁容满面,我趁机凑到一个法医旁边,递了根烟。
  “师傅,楼上那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法医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我连忙摆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伙计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了。”
  警察做了口供,伙计说今天刚开门,这位老先生就说找个楼上的包厢,约了人来喝茶,谁知道伙计刚把茶送上去,就看到老头儿已经躺在地上,伙计探鼻息的时候发现老头儿肚皮咕噜噜地动弹,好奇地一掀开衣服,就发现老头儿肚子上开了个窟窿,还有蛇从里面往外爬。
  我在旁边也听得云里雾里,警察更是瞪着眼睛,“你讲三侠五义呢?告诉你,虚报案情犯法!”
  “同志,我说的都是实话!”伙计拖着哭腔,警察抱着笔录本正要训斥,旁边的法医拽着警察的胳膊轻轻拉了一下,虽然只是个不经意的动作,但我明显看到法医点了点头,警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最终还是摇摇头,让同事把尸体拉走,这才作罢。
  警察都走了,门外的围观群众却没散开,指着我的店面交头接耳,我心里欲哭无泪,本来生意就不景气,这下算是干不下去了,再说出了这档子事儿,就算想盘出去也要不上价钱了。
  我正烦得要死,伙计却在旁边戳了戳我,“老板,有个事儿我得给你说说……”
  “说!”
  伙计凑在我耳边,用蚊子似的声音轻声道:“早上那个老头儿,他来的时候不是说约了人一起喝茶吗?你猜……他约的是谁?”
  我看伙计那故作神秘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要说就说,等我跟你猜猜猜呢!”
  “老板,他说是约了咱齐老爷子一起喝茶……”
  我一听,脑门儿立马有些发麻,伙计口中说的齐老爷子不是别人,正是我爷爷,齐名央。
  我们家老爷子是市里有名的风水大家,勘风测水驱邪避凶样样在行,您哪位家里有上岁数的老人,不妨回家问问,多少能打听到一些关于我家老爷子的奇闻异事。
  但是,非常抱歉,作为一个学法律出身的人,我对这些歪理邪说是不相信的。
  可我难免后怕,这个老头儿和我家老爷子多少有些联系,警察要是往下追查下去,不会查到老爷子头上吧?我早就劝他不要再鼓捣那些没影的事儿,现在可好!晚节不保了吧!
  我把伙计支使开,掏出手机给老爷子打电话,彩铃响了两声,传来一个女声。
  “您所拨打的号码不便接听……”
  大爷的!我心说这老爷子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吧?我刚想再打过去,手机上传过来一条短信。
  “出门在外。”
  等我再打老爷子电话时,那边已经关机了。
3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0:55

  凭着我小时候的记忆,蛊分很多种类,光是跟蛇沾边儿的就有很多种,我一方面是好奇唐克怎么知道,另外一方面,带着点儿辩真去伪幸灾乐祸的较真劲儿,就想知道他们这些江湖术士蒙人都是怎么蒙的。
  “古书上曰了啊……”唐克随手抓过我的茶杯喝了两口,不慌不忙给我曰了起来。
  阴蛇蛊,取成年的乌梢蛇,蛇头朝下吊在树上,在蛇头底下放九个土碗摞在一起,用涂过蛇毒的柳条鞭打蛇身,使蛇口中流出的涎液流进土碗里,等流满了土碗之后,取最底下的第九只土碗中的涎液和血水放在通风且不见光的房间里阴干,磨成粉末,再加入特制的毒料炼成蛊毒,制作好之后,放入冷食中给人服下,就可以将蛊种进对方的身体里。
  “阴蛊是无形的,起初,中蛊的人会觉得腹部肿胀、腹痛,吃不下东西,中期的时候,身上散发出来的体味会吸引附近的蛇来撕咬,等到后期,肚子里的阴蛇成了型,就会啃食中蛊人的内脏,最后肠穿肚烂而死。”
  唐克话一说完,我立刻本能地摇头道:“不可能,你开什么玩笑呢,物理定律没听说过?生物没学过?哦,对,你是没学过……但是蛋生鸡鸡生蛋你不知道?普普通通的正常人,肚子里能生出蛇?演白娘子啊?”
  被我呛了一通,唐克也不急着解释,笑眯眯地看着我道:“那你说,普普通通的正常人,如果不是中蛊了,肚子怎么会被蛇从里面咬穿了?”
  我对唐克的说法不置可否,摆手道:“行了,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儿不用给我说,我问你,老爷子这两天干嘛去了?”
  “出门办事儿。”唐克说的轻描淡写,说老爷子昨天给他打过招呼,说要出门办事,今天上午才出发的,可能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看来这老头儿的事情还要等老爷子回来之后再说,我也没心思看店,就想回家睡觉,硬是被唐克拦住。
  “你把我折腾出来,不管饭啊?”
  管饭?提到跟唐克吃饭我就来气,我咬牙切齿,“门口大排档,爱吃不吃。”
  “吃!凭什么不吃?是吃的我就不挑食!”
  唐克长得精瘦,人却是个吃货,这年头老天爷越来越不讲道理,越能吃的越吃不胖,我看他点了一大桌子菜,筷子上下翻飞,还不停劝我道:“吃!甭管天大的事儿,死也得吃饱了再死!”
  “你来,”我摆摆手,喝光了手边的啤酒,“我刚才在店里吃了点儿。”
  酒过三巡,唐克看出了我的顾虑,安慰道:“你也别太当回事儿,就是个巧合,要我看,这老头儿八成是来求咱家老爷子给他解蛊,没想到人没等来,老头儿蛊发身亡,死在你这方宝地也是他的造化。”
4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0:55

  “我呸。”我现在哭都哭不出来,今后八成是没生意了,借着火气骂道:“他是脑壳中蛊!有病找医院,跟太平间排号去,死我这儿算怎么一回事儿!”
  “医院要是给解蛊,我们靠什么吃饭?”
  “别跟我提什么蛊不蛊的!你说,蛊是什么?你指给我看啊!什么中蛊?那是生鱼片吃多了脑袋长虫!”
  唐克有点儿不乐意,放下了筷子一本正经道:“你这就叫身在福中不知福,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这话听着有点儿耳熟,我琢磨琢磨,哦,合着是歌词,“说话就说话,甭拽歌词!”
  其实我知道唐克想说什么,他们这一班子师兄弟都觉得我是个怪胎,明明是老爷子的亲孙子,这要学本事的话多得天独厚,可偏偏我就是不相信这一套,宁可抱着个小茶楼混吃等死,也不愿意接手老爷子的买卖。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喝完酒招手叫服务员买单,正掏钱包,手机响了,一看是店里伙计打过来的,我刚把电话放在耳朵旁边,就听到伙计吱哩哇啦地鬼叫道:“老板!出……出事儿了!”
  我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句话,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电话里喊了两声,继而传来噼里啪啦的碎响,我一听这阵仗不小,连忙起身要走,却被唐克这孙子拽着死死不放,“你干嘛去?逃单新招啊?”
  “逃你大爷!”我在桌上甩了两张票子,“不用找了!”
  说完我撒腿就往我店里跑去,背后唐克对着服务员火急火燎地嚷嚷道:“找找找!零钱给我!”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我和唐克一路小跑到店门口,店门还开着一半,保持着我俩离开时的样子。
  我怕是有人趁火打劫,店里以前也出过这种事儿,而且越是店里出事儿就越有人图谋不轨,我在卷帘门夹层里摸出来一根用来关门的铁钩子,一猫腰就钻了进去。
  店里没开灯,四下一片静寂,伙计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没有吭声,借着微弱的光亮在一楼巡视了一圈儿,没有半个人影,吧台后的收银柜上还插着钥匙,我打开一看,钱都还在。
  人应该是在楼上,估计还没来得及下手,我侧着身子贴在墙上,蹑手蹑脚就上了二楼,刚从楼上冒出个身子,背后突然被人猛地拽了一把,吓得我差点儿喊出声,回过头就看到唐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到了我身后,不等我发怒,就看他一脸严肃地指着二楼,神情有些紧张。
5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0:55

  我还没弄明白唐克到底看到了什么,就见唐克从兜里拽出来两块红布,唐克比划着将一块捂在口鼻上,让我模仿他也拿红布捂在脸上。
  我不知道唐克是什么意思,接过红布刚放在脸上,立马闻到一股让人不太愉悦的味道,呛得我一阵恶心,当时怒道:“你特么怪癖啊?这什么玩意儿?”
  唐克急得脸都白了,伸手就想捂我的嘴,我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冲着他嚷嚷道:“别特么神叨叨的!有话说话!”
  估计也是被我气急了,唐克在兜里摸出个圆形小铁盒,在里面抹了一把,掌心就摁到了我的脑门儿上,我起初觉得脑门儿凉冰冰的,那东西还挺滑,像小时候用的清凉膏,但很快就冰得有些受不了了,活像在眼睛上摁了两块冰块,我挣扎着推开唐克,眼前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使劲儿眨了两下眼睛,这才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气得大叫道:“唐克你干嘛?”
  “我在这儿……”
  唐克压着嗓子,阴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刚想回头,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唐克在我背后,那么面前的是?
  在那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之下,面前的身形逐渐清晰起来,对着我的脸的是一张光秃秃的后脑勺,距离我的脸不过十公分,头上还带着怪模怪样的帽子,像是个古代打仗带的铁盔,胸前还有一个圆形的金属盘,模模糊糊的能反射光,像铜镜似的,身上穿着铁片缝成的铁甲,那铁片已经生锈,表面卷曲,一直垂到腰间,光着脚,那双脚脚掌弓着,脚趾颀长,还长着黑毛,指甲比一截指头都长!
  这哥们儿特么的打劫下血本儿啊!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的!特妈哒这身装扮是古董吧?有这装备还来打劫我的小茶楼?
  我看这人背对着我,想都不想,拎起铁棍就想动手,却被唐克从后面把我死死抱住,又用那片红布捂着我的嘴,焦急地低声道:“别喘气!这不是人,是阴兵!”
  阴兵?就是传说中,打仗死后灵魂被地府征用的阴兵?唐克说他不是人,这特妈哒是拿我当鬼糊弄呢!我正要挣扎,就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
  顺着那声音望过去,我看到一个有着同样打扮的人正在缓缓向我们走过来,身子佝偻着,但身高还是有一米八几,将近一米九,这要是站直了能有多高?
  这下不用唐克再废话,就算劝我说这是人我也不敢相信了!
  这人手中拎着一根铁链,拖在地上的部分是一个手腕粗的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响声,那东西四处寻找着,不知道在找什么,唐克捂着我的嘴,“别出声,别吸气,它就看不到你!”
  说完,唐克捂着嘴猫着腰,竟然大摇大摆从那东西身边走了过去,我一看那东西奔着我来了,心里没由来的恐慌,虽然仍旧不敢相信这东西是唐克说的什么阴兵,可还是本能地学着唐克的样子,从那东西身边闪了过去,就在我刚走过两步,那东西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一个转弯,身子和我撞在一起!
6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0:55

  不过只是一瞬间,但我清楚地看到那东西的身体和我的胳膊重叠,竟然就这么穿过去了!我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胳膊,就好像它不存在似的!
  前面不远处,唐克轻轻跺了下脚,招手让我过去,我凑到他身后,站在老头儿今天去世的那个包厢门口。
  包厢里的窗户开着,窗帘也没拉上,借着明晃晃的月光,我看到另外一个阴兵正蹲在地上,脑袋晃来晃去,我这才发现,原来刚刚那东西对准我的并不是它的后脑勺,而是这东西根本没有脸!
  此时这阴兵蹲在地上,好像在找什么,一只怪爪还往鼻子下面忽闪着什么,唐克伸出根指头往里面指了指,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地上倒扣着一口碗。
  碗是那种很古老的搪瓷碗,碗底有一圈突起的棱儿,上面绑着一根红线,阴兵没有动,手指头只是勾了勾,那根红线居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勾了起来,阴兵也站起身,顺着那根红线去了。
  我和唐克跟在背后,眼看着阴兵出了包厢,还没等我们追上来,几个阴兵突然像得到暗号似的,都往同一个方向去了。
  唐克在背后死死拽着我,其实就算他不拦着,我也没胆量跟上去了,不一会儿,就看到阴兵又向我们走来,几个阴兵排成一列,整齐有序地往楼下走去,头两个经过之后,我一下看到了跟在第二个阴兵后面的伙计!
  我那伙计像中了邪似的,面无表情地跟着前面的阴兵,手上还挂着镣铐!只见他脸色惨白泛青,双眼无神,两脚有些踉跄地跟在阴兵身后!
  我这就急了,伸手想去拽我那伙计,唐克拉着我,硬把我拽了回去,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伙计跟着阴兵走了,后面还有一个阴兵断后,随着那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但一直保持着直线,好像直接从我们的墙穿了出去似的,响了足有五六分钟才终于彻底消失了。
  唐克刚松开我,我就全身脱力,软趴趴地坐在地上,唐克打开灯,周围亮起来的时候,我才终于觉得活过来了,长大了嘴巴结结巴巴半晌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
  唐克没有回答我,而是在研究包厢里那只碗,我看唐克捋着红线进了另一个包厢,只见红线另一头居然绑在我那伙计左手的中指上!
  “瘦张!”我喊了我那伙计一声,急得还踹了一脚,伙计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指着瘦张,“这是他,那刚刚那个呢?”
  倒是唐克摆手拦住了我,极其平静道:“不用叫了,齐不闻,你这是被人下套了。”
7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0:55

  我的脑袋现在就像个单行道,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捋清楚刚刚看到的一切,但是怎么都转不过来这个弯儿,我活了二十几年的三观被彻底颠覆,作为一个无神论重度患者,让我相信刚刚我的茶楼里进了阴兵,还把我伙计的魂魄给带走了,这有点难。
  “信不信由你,反正是你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唐克一边沏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原来他刚刚拿着那盒清凉膏一样的东西,是用五鬼树--就是柳、桑、槐、楝和被称作鬼拍手的杨树--这五种树,选长在背阴处的古树,挖出地底下的根茎,用无根水熬成的膏,抹在脑门儿上能开天眼窥阴阳,刚刚唐克见我不信邪,给我抹在脑门儿上才看到了那些阴兵。
  但是所谓阴兵说白了就是阴曹地府的公务员,千万不能和它对视,否则冲撞了阴兵容易被抓去,尤其是它胸口挂着的铜镜,一旦在里面清晰看到自己的样子,镜子里照出来的样子就会预兆本人的死期。为了避免出事儿,唐克特意让我用挡阳布遮住口鼻,这样阴兵就看不到我们了。
  “挡阳布?”我心说就是那个味道挺哇塞的红布?
  “嗯,”唐克理所应当地点点头,看我表情奇怪,瞪着眼道:“你当那玩意儿不稀罕呢?很难弄到的!要命格里阴气重的小孩儿12岁本命年那年除夕夜里穿过的踩小人的袜子才行!”
  他不说还好,说完我一阵干呕,连连吐了几口唾沫,“你们这行都这么恶心?袜子也拿来当宝贝?”
  唐克不屑地摆摆手,“说正经的。”
  依照唐克的分析,今天死在我们这儿的老头儿是横死,所以阴兵来索魂,打算把魂魄带到阴曹地府去,但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来了个人,把魂魄掉包了。
  “魂魄也能掉包?你开玩笑呢?”
  唐克看我不信也不多费口舌,带我来到老头儿死的那个包厢,唐克找来两根筷子挑开碗,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动里面的东西,我等着他把碗挑开,还以为会看到什么东西,没想到碗里扣着的只是几片剪下来的指甲和几根花白的头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头发和指甲应该就是那个老头儿的。”唐克的脸上带着平日里少有的严肃,“这个人肯定是咱们圈儿内的人,而且还有些道行。”
  我摆手,“别,是你们圈儿内,别说咱。不是,你倒是给我说说,这头发和指甲算怎么回事儿?怎么拿个指甲头发就掉包了?”
  “指甲和头发是人身体上的一部分,而且是最容易获取的一部分,当然了,你要是愿意卸掉条胳膊腿儿来做法,也是生效的,”唐克比划着自己的手,十个指头上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普通人的指甲剪完了就扔了,凡是被有意害人的术士拿到手,轻则倒霉一阵子,重则致死。”
8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0:55

  在方术上,经过法术的处理,指甲和头发完全能起到代替一个人的功效,不夸张地说,懂行的人只要拿到你的指甲头发,就能用五鬼运财术把你的钱财、运势甚至寿命转嫁到自己身上,挡都挡不住,唐克说他们也会这种手艺,但是太缺德了,所以从来不用。
  今天在这儿玩花样的人,就是利用老头儿的指甲和头发,把老头身上最后的阳气扣在碗里,然后用红绳绑碗和我那伙计的中指,让阴兵误把我伙计的魂魄当老头儿的魂魄给抓走了。
  “阴兵只认魂,不认人,估计老头儿的魂魄是被那个人给收走了。”唐克若有所思地说道。
  魂给收走了那人还能活?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看我那伙计,呼吸还在,心跳有些微弱,人是没死,但是魂儿都没了,八成是醒不过来了。
  这伙计是老爷子给我招来的,说是乡下老家的邻居,没个正经营生,跟在我身边混口饭吃,虽说是个伙计,可也是条人命!
  “那我们怎么办?送医院?”
  话一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傻,要真是按唐克这么说的,那大夫也救不了!事到如今,我竟然不得不相信唐克那一套鬼神之说!
  唐克眯着眼睛喝了口茶,“你先别着急,虽然是被收走了,但是你这伙计阳寿未尽,明天给他喊喊魂,应该还能叫回来。我没想明白的是这人费了这么大功夫到底想干嘛。”
  唐克说的,自然是在其中捣鬼的人,其实我也没想明白,可是事情细细捋一遍之后,越琢磨越不对劲儿,我和唐克几乎是异口同声道:“这人是奔着老爷子来的!”
  先是老头儿死在我这儿,再是把阴兵给引到我这儿,但我又不是圈内人,不是奔着老爷子来的还能奔着谁?偏偏老爷子现在出门儿了,就剩下我和唐克两个,一个是半桶水,一个完全是废的,我有些乱,又给老爷子打了个电话,那边还是关机。
  “别打了,”唐克抢走我的手机,“你家老爷子那个作息规律你还不知道?晚上七点之后什么时候接过电话?”
  我着急道:“我特么是怕他出事儿!别在这个时候正中了人家圈套!”
  也不知道是着急还是怎么着,我突然觉得肚子有点儿疼,好像肠子抽筋了似的,捂着肚子慢慢揉着,看我脸色不对,唐克凑过来,“我的少爷,您这又是怎么了?”
9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0:55

  “别瞎逗,”我皱着眉头懒得说话,心说大姨妈也不过是这么个疼法吧,谁知道这么一想,肚子反倒越来越疼了,“没工夫搭理你!”
  唐克认真起来,“你是怎么个疼法?抽着疼还是拧着疼?”
  我倒吸了口气,这会儿疼得连气儿都不敢喘,一边说话还一边打嗝,从牙缝儿里挤出来几个字儿道:“胀痛你懂不懂!”
  “你这儿有鸭蛋吗?”
  唐克这话问得我窝火,“你是饿啊?想吃宵夜出门右拐不送。”
  唐克也不吭声,还真奔着楼下去了,半天才回来,手里居然还真捏着个鸭蛋,唐克从他的包里摸出来根银针,扎在鸭蛋上,递给我道:“放嘴里含着。”
  那鸭蛋足有小孩拳头大小,我心说你没听过灯泡放嘴里都拿不出来的事儿,还给我来这个?谁知道唐克也不废话,不由分说就掐着我的腮帮子,硬把鸭蛋给我塞嘴里了。
  我嘴里呜呜骂了两句,唐克掐着表,等了十来分钟,唐克两手捏着我的下巴一顶,鸭蛋被我给吐了出来,唐克把鸭蛋贴着桌上敲了几下,刚拨开几片,就把鸭蛋扔在了桌子上。
  我看唐克的脸色那叫一个相当难看,也拿起鸭蛋看了一眼,这蛋壳被剥开的地方是黑的,我不信邪地又把整个鸭蛋都剥开了,谁知道鸭蛋白居然全是黑的,还黑得晶莹透亮!跟松花蛋似的!
  “你特么买的臭鸭蛋吧?”我把鸭蛋往唐克面前一推,“逗我玩呢?”
  唐克打开手机上的手电光,对着鸭蛋照着,指着上面的纹路对我说,“看到了吗?”
  我看鸭蛋上有一道道中间深两边浅的痕迹,弯弯曲曲的,看不出来什么意思,唐克长叹了一声,“齐不闻,我知道你从小就不相信这些东西,这样,我也不拦着你,你觉得肚子疼是吧,我陪你去医院,去过医院之后,咱们再聊。”
  去医院的功夫,唐克坐在车上不说话,正好我肚子疼得要命,窝在座位里也不吭声,进医院挂了急诊,医生护士给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又是验血又是验尿,一直折腾到第二天早上,才给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一点毛病都没有。
  我疼得汗珠儿顺着脑门儿往下掉,气得在走廊里骂骂咧咧,这尼玛是庸医吗?蒙古大夫开的医院?特妈哒人都快疼死了告诉我没毛病?
  唐克也不说话,带着我回到茶楼,自己在厨房里鼓捣半天,端出来一杯黄褐色的茶汤让我喝下去,我半信半疑地喝了,没想到不过几分钟,居然真的不疼了!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唐克,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你有偏方还让我去医院?耍猴呢?”
10楼    做记号   更新时间:2017-11-18 12:50:55

  “反正我知道要是直接说了你是不会信的,怎么样?现在打算听我说说吗?”
  我看唐克表情凝重,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迟疑片刻点点头,唐克深吸了口气这才开了口。
  “咱们认识也这么多年了,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儿,你都相信科学、相信医院、相信警察,我知道你是学法律的,这是你的本能,但是你必须得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靠科学或者法律能解决的。”
  我大概明白他想说什么了,唐克就是因为害怕我不相信,所以才特意带我去了趟医院,只有让我死了心,才会相信他的办法。
  这种强制性的绝望特别能让人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和无力,我歪过头,低声道:“你也不用绕弯子了,就直接说吧,我这是中邪了还是撞鬼了?”
  “你中蛊了。”
  方术、医术在古代同属道家玄学,在很多地方都是相通的,唐克跟着老爷子学本事,自然也看过张介宾的《景岳全书》,其中有一段讲的就是如何鉴别中蛊,中蛊的人含着鸭蛋,血、液、气中的蛊毒会被吸到鸭蛋里,并在鸭蛋上有所表现,中蛊的人含过的鸭蛋蛋白发黑,上面会有不同的痕迹,爬虫爬过、蛇身游走而过,有本事的人从这一枚鸭蛋上就能判断出所有情况,中什么蛊、中蛊时间、蛊毒轻重等等。
  我现在的情况无疑是中蛊了,而且就是阴蛇蛊,想到这儿我就觉得肚皮上毛毛的,难道我也得跟那老头儿似的,死个肠穿肚烂?
  “那……你说,”我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格外虔诚,“咱们现在怎么办?不是能解蛊吗?你刚刚给我喝的是不是解蛊的药?”
  唐克手里的烟已经烧到头儿了,他猛吸了一口才扔掉,“我没那么大本事,蛊和毒药不一样,黑苗下蛊也是分门别类的,别说派别不同,就是一家和一家也不一样,你不是信科学吗?我告诉你,这蛊就像化学药物一样,制作的过程和成分稍有不同,解蛊的办法都大不一样。”
  依照唐克的说法,阴蛇蛊除了用乌梢蛇外,还加了很多咒术上用的草木,靠猜和试验来分析成分基本是不可能的。
  我觉得嗓子很干,说句话连着胸口都疼,“那你的意思是,我就只能等死了?”
  唐克这人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型,但是遇到正经事儿时说话还是很靠谱的,我双眼死死盯着他,半晌,唐克垂下头来喃喃道:“你先别着急,等老爷子回来……”
  我有点儿控制不住地一拍桌子道:“等他回来我都下小蛇了!”
  “你听我说,这事情不对,你就没想想你为什么会中蛊吗?”